这次轮到程意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他带的不多,因为他说“有什么需要的话让保姆来送就好。”
沈述暗道:不愧是有钱人。
程意将包斜挎到肩上,腾出一只手还想把沈述拦腰抱起来。
但沈述一个溜烟跑到门口,堪堪躲过那双大手,她扶着门框回头说:“我去下面等你。”说完,十分不给面子,半张影子都没留就离开了。
而立在原地的程意还维持着伸出一只手臂的姿势,手掌落了空,他抬手顺势撩了一下头发,撩完后手臂垂在身侧,看向沈述离开的方向,心想,她定是害羞了。
夜已深,时针指向十一点,程寰庭人老了,熬不动,已经先睡下了。
两人没有吵醒老人的义务,静悄悄地开车走了。
北城的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虽已至半夜,但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程意精力旺盛,此时还不困,甚至,这个时间他精神更好。他摸着方向盘,新潮地看着周围的烟火气。
他找人说话:“我们两家离得真远。一个城北,一个城南,回去一趟要跨整个城呢!”
找的人自然是坐在副驾的沈述,她强撑着眼,“嗯”了声,有气无力的。虽然她平时熬夜,而且一熬夜熬得比谁都凶,但她享受的是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孑然一身,而不是在这种鸡飞狗跳的环境里,感受耳朵即将炸掉的感觉。
程意注意到旁边人心情的低沉,不明所以,以为她因为脚腕疼痛所以不舒服,程意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文章,心情愉悦可以缓解生理上的痛苦,便担起负责到底的态度,找个笑话逗她玩:“你知道狗会汪汪叫,猫会喵喵叫,鸡会什么吗?”
他好幼稚,沈述为了不让他的面子掉在地上,哄他一样,问:“为什么?”
“因为鸡会(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好冷的笑话。
沈述笑着“哼哼”两声,算是给他面子,接着窝回位子上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这一整天高强度的聊天简直要了她的命。
“靠。”程意嘀咕,“不好笑吗?”
明明祝安澜当时给他讲的时候,他笑了整整一个星期,还差点儿把腰笑断了。
沈述脑子晕乎,听不清程意在说什么,也不想管,偏开头,将脸面向窗外,车窗开了条小缝,清新的冷风吹进来,吹散了半截困意。
街上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沈述的脸上,虽然不舒服,但她不想放弃这冷冽的气息。
程意侧目,余光落在沈述身上好几次,直到红灯,程意踩了刹车,目光从前方的车尾移开,假装活动脖子,头缓缓转向右边,视线刻意又大胆地看向沈述。
沈述弓着腰,像猫一样窝在椅子里,她似乎闭着眼,脸朝着外面,让人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发丝被窗外的灯光蒙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和窗外的霓虹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
让人觉得她就应该和天上的月亮一样悬在空中,皎洁如玉。
偏偏被看、被想、被念的人毫无察觉,就这样被人死死盯了四十秒。
程意看了很久,久到绿灯亮了也没察觉,直到后车按喇叭提醒,才慌忙收回视线。
程意看向前方,眼神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担心被她勾魂摄魄,声音不自觉放轻,问她:“冷不冷啊。”
沈述的声音同样放的很轻,“不冷。”
沈述的声音太轻了,还勾人,让程意心里泛起了小小涟漪。
他自作主张伸出手,摸向沈述放在怀里的手,勾过来,放在两人中间,“你的手好凉。”
手被牵走的沈述不知所措,“你做什么?”
“我给你暖暖。”
沈述将手抽回来,放在胸前按着渐渐变快的心跳:“不用,我不冷,车里有暖气。”
下一秒,程意说了这辈子他最没情商,最傻逼的一句话:“有暖气怎么还开窗户?”
沈述闭嘴了,抿着唇,慢慢将车窗关上,原来是在怪她打开车窗引了冷风进来。
车内一阵静默。
程意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嘴这么毒,他咬着舌尖,后悔刚才说出去的每个字。
他又偷偷看向沈述,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反倒是沈述很乖巧,被嚷了被骂了也不闹腾,坐在位子上看窗外的风景。
只是经过这么一遭,晕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程意那番话简直比冷风还管用。
两人的氛围跌至零点,就连暖风也不顶用,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主动开口。沈述扣着手指,眨了眨眼,突然,车载音响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一段舒缓的纯音乐。
程意在音乐中出声:“有一只小鸭子在排队,想和前面的鸭子们对齐,可是怎么样都对不齐,它就嘀咕着说:‘对不齐鸭对不齐鸭’。”
……又是好冷的笑话。
沈述半合着眼,笑出声来,强撑着力气哄他:“好了好了别闹了,你安静些就好。”
程意立刻闭上嘴,舒缓的音乐继续播放,车内安静了五分钟。
半晌,程意忍不住开口,举着发誓的手势说:“我再说最后一句话。”
沈述“嗯”了声,暗示他继续说。
程意憋了整整五分钟,差点憋坏了,得到许可后的他语速飞快地吐出心中所想:“我刚刚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手太凉了我担心你而且你还开着窗外面冷风把你吹感冒了怎么办?抱歉我只是嘴笨惹你生气了对不起。”
一长串语句撞在沈述脑袋上,她反应慢半拍地接受了部分信息,什么担心……抱歉……对不起……
沈述将脸转向程意,程意目光盯着前方,没有视线压力,沈述放心大胆地说:“我没生气,你不用觉得抱歉,既然我们还要相处整整一年,那么我认为我们双方坦诚些总是好的。”
程意回答:“我明白。”
沈述似乎不经意间提到:“这首歌很好听。”
程意鼻子都要翘起来了,但仍端着姿态:“你喜欢就好。”
程意之前的歌单都是怎么劲爆怎么来,刚才趁沈述看向窗外的时候,他分出注意力找了这首歌。这首歌曲调很缓,莫名和沈述很适配。
他就知道沈述会喜欢的。
剩下的车程在舒缓的音乐中度过,等到悠然居之后,已经凌晨一点了,沈述拖着虚浮的脚步,领着人进来。
家里突然多一个人,哪哪都不适应。
程意自荐说自己去睡客房,领着包作势就往房间走,连哪个门都不知道,在客厅转了一圈,又回到沈述身旁,低着头问客房在哪。
但沈述想起客房并不干净,因为她家里不常来客人,很久没人住过了,而且现在太晚了,沈述懒得收拾。
沈述建议:“今晚你先睡主卧吧,明天再把客房收拾出来。”
“那你睡哪?”
“我睡沙发。”
这……哪有让女孩睡沙发的道理?就算程意脸皮再厚,也不能占这便宜,他抱着自己的衣物,往客厅沙发上一坐就是个兵,“不行,我睡沙发。”
他这又是闹的什么劲?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沈述往程意旁边一坐,忍下一声哈欠,好声好气商量:“沙发不舒服的,你未必睡得惯。”
程意说:“我一个大男人哪那么多讲究,而且我睡不惯你一个女生就睡的惯吗?”
你不仅是个大男人,还是个大少爷。
其实她平时写稿写累了,有时候在沙发上就直接睡了,她还真没那么多讲究,沈述叹了口气,继续劝:“你是客人,你……”
程意打断她,“虽然我不想往我自己脸上贴金,但我还是想说,我不是客人,我们是合法夫妻,就算睡一张床上也合法的那种。”
沈述琢磨这这番话,犹犹豫豫提议:“那我们挤一挤?”
“挤啥啊?”
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不懂啊,沈述面上犯难,如果是平时,她还能轻着声好好商量,但现在,她在外面呆了一天,疲惫不堪,实在是没力气掰扯了,索性直接上强度。
沈述拉着程意的袖口,将人往卧房领,“今天太晚了,我们凑活一下吧,都睡主卧,这样我们俩都不难受。”
“这……”
程意话还没吐出半句,沈述就将他往床边上推,心中吐槽:求你了,别再找事了,我快要晕倒了。
程意的腿刚碰到床的边缘,他脚步一停,像白天鹅一般利落地转了个身。
沈述没反应以来,推人的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目标变成了程意健硕的胸膛,手劲没收回来,整个人向前倾去。
连带着程意,两人一同跌向柔软的床铺。
床垫猛的一颤,程意倒在下面,他伸出手臂抱着沈述,将人紧紧地拥在怀里,减轻了冲击的压力。距离拉近,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进程意鼻腔,这香味很淡,似花香,淡淡的很好闻。
沈述的侧脸砸在程意硬挺的胸膛上,有点疼,她曲着手指,抬起半个身子,抬头看向这个突然转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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