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沈清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往窗外看。
正房的门开着。
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三叔在。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出去。冷风扑面,但她顾不上,快步往正房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敲了敲门。
“三叔?”
里头静了一秒。
“进来。”
沈清幼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晏庭许站在床边,正在穿外套。他背对着她,动作有点慢,左手抬起来的时候,好像顿了一下。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穿好外套,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冷冷淡淡的脸,黑沉沉的眼睛,只是有些倦容。
“起了?”他说,“早饭做了没?”
沈清幼点点头:“做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外套穿好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她昨晚明明看见的,他左边衣袖上那块深色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没动。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
“站着干什么?”
沈清幼抿了抿唇,忽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三叔,”她抬起头,“您能不能让我看看?”
晏庭许看着她。
“看什么?”
沈清幼没说话,就看着他。
晏庭许和她对视了两秒,移开目光。
“没什么好看的。”他说,“吃饭去。”
他说着,往门口走。
沈清幼站在原地,没动。
晏庭许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丫头站在那儿,眼睛湿漉漉的,就那么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光着脚站在院子里,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沉默了两秒。
“吃完饭再看。”他说。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沈清幼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小跑着跟上去。
……
早饭吃得很安静。
沈清幼坐在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吃饭的动作和平常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只是左手拿筷子的时候,好像比平时慢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晏庭许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沈清幼抢先一步把碗收了。
“我来。”她说,“三叔您坐着。”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坐回去。
沈清幼把碗筷端到灶房,洗好,擦干,放回柜子里。然后她擦了擦手,走回正房。
晏庭许还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热水。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三叔。”
晏庭许抬起头。
沈清幼看着他,没说话。
晏庭许和她对视了几秒,忽然移开目光,叹了口气。
“非要看?”
沈清幼点点头。
晏庭许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挽。
白衬衫露出来,袖子上有一块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沈清幼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继续往上挽,露出小臂。
小臂上缠着纱布,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渗出暗红的颜色。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纱布,半天没动。
“看完了?”晏庭许要把袖子放下来。
沈清幼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给您换药。”她说。
晏庭许看着她。
“不用——”
“我给您换药。”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又湿又亮,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固执。
晏庭许和她对视了两秒,没再说话。
沈清幼转身去找医药箱。她知道在哪儿,柜子最底下,上次给他包手的时候放回去的。
她把医药箱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纱布、碘酒、消炎粉、棉签,一样一样摆出来。
摆好了,她抬起头。
晏庭许坐在那里,看着她摆弄那些东西,没动。
沈清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三叔,手给我。”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把左手伸过去。
沈清幼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小心地把袖子往上挽。挽到纱布那里,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拆纱布。
纱布缠了好几圈,最外面那层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揭。
可她还是看见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他没出声。
她咬咬唇,继续拆。
纱布终于揭开了,伤口露出来。
沈清幼愣住了。
那是一道很长的口子,从手腕往上,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伤口边缘翻着,血已经凝住了,周围肿起来,红红的。
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上辈子晏昊打她,都是闷着打,打在看不见的地方,她从来看不见伤,只知道疼。
晏庭许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握着他的手腕,低着头,盯着那道伤口,一动不动。
他看见她的手在抖。
“小伤。”他说,“不疼。”
沈清幼没说话。
她拿起棉签,蘸了碘酒,凑过去。
涂碘酒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她努力稳住,可越稳越抖,涂得歪歪扭扭的。
她咬住嘴唇,继续涂。
涂着涂着,忽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他手背上。
温热的。
晏庭许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水渍,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还在涂碘酒,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手上,砸在桌上。
她没出声,就只知道默默地掉眼泪。
晏庭许看着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疼。”他又说了一遍,“真的。”
沈清幼没理他,继续涂碘酒。涂完了,撒上消炎粉,然后拿起新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缠得整整齐齐,最后打了个结。
还是那个蝴蝶结。
弄好了,她抬起头。
满脸的泪,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她看着他,忽然开口。
“三叔,您能不能不要受伤?”
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晏庭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尽量。”
沈清幼摇摇头。
“尽量不行。”她说,“要一定。”
晏庭许愣住了。
他看着那丫头,看着她满脸的泪,红红的眼睛,还有眼里那股固执的劲儿。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这种要求。
他出过的任务,受过的伤,自己都记不清了。没人问过他疼不疼,没人让他不要受伤。
她是第一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好。”
就一个字。
沈清幼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但她这次边哭边在笑。
……
下午,外头忽然响起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都在响。
沈清幼正在屋里坐着,听见声音,抬起头往窗外看。
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小孩,正在放小鞭。穿着新棉袄新棉鞋,手里举着香,点着了就往地上一扔,然后捂着耳朵跑开。
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
过年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那些小孩放完一挂,又点一挂,嘻嘻哈哈地笑。有个小姑娘看见她,冲她挥挥手。
沈清幼愣了一下,也挥挥手。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晏庭许从正房出来,走到她身边,往院里看了一眼。
“想放?”
沈清幼摇摇头:“我都多大了。”
晏庭许没说话,转身回屋。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手里多了几挂小鞭,还有一把香。
沈清幼愣住了。
“三叔,您哪儿来的?”
晏庭许没回答,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
“去放。”
沈清幼捧着那些鞭炮,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可她忽然觉得,三叔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弯了弯眼睛,小跑着往院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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