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怎么哭成这样。
骆为昭拉好手刹,越过主驾驶的扶手给他擦脸,“别哭呀,检查结果好该高兴才是。”
裴溯摇摇头,他哭的时候一向很安静,层层叠叠的眼泪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瞳孔都漾成一汪琥珀,光看着就觉得心里绞得难受,眼泪这玩意有多少分量,全取决于凿在谁的心上。
骆为昭心里有预期,激素正快速飙升以支持胚胎着床,一个未曾照面的生命在宫腔内生根发芽。激素水平波动不稳定,情绪容易受到影响,有些事也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这个时候最需要支持,backup,是他在战术训练中学到的词汇,新手爸爸大讲堂里第一次听到觉得搞笑,听多了反而知行合合一,于是不用裴溯call for backup,他自己就想起来一个乱七八糟办法。
“乖乖,我给你讲个笑话听听吧。”骆为昭看着他红艳的眼角,伸手去握他的手,“你知道我那同学为啥转行去干设计吗?”
裴溯不明所以:“?”
他尽力克制,可是转头眨眼的时候,一串泪水还是滑下来,被骆为昭擦掉了。
“因为他刚上班的时候跟我一起去出现场,在系统记录里写九点发现尸体,九点半遭遇凶手并最终制服,九点半支援部队到达,九点半法医、证物组到达现场,还是九点半……发现他妈送他那块江诗丹顿的表在与凶手展开的激烈搏斗中坏了。”
“上班第一天损失八万,这谁顶得住啊……哥们不像我,天生一颗大心脏,也不像你,往系统里捐多少钱都可以算做慈善。”
裴溯想起他当年那句“爷爷编号9527”,大脑自动联想了一下这位“九点半”的编号大概是9530,笑一下没憋住,扯了扯嘴角,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阴阳了。
但冷笑话的作用显而易见,新洲最小的地热喷泉就这样慢慢缩回地心。
裴溯仰着脸平缓最后的情绪,手指的指尖还搭在骆为昭的掌心里,有点轻微的颤抖。
骆为昭抓住他的手往自己心口拍一拍,“好点了不,你摸摸我这里,你一哭它都皱成一团,二尖瓣反流,三尖瓣漏风,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嘎巴一声走你前面。”
裴溯:“少贫啊。是谁说一辈子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领退休金的那一天来着?又是谁说活到一百岁,少领一天退休金都亏本来着?”
骆为昭大惊失色:“那是我第二期待,第一期待是和你光明正大扯结婚证的日子。”
裴溯笑笑不说话,众所周知,新洲没有明面上的同性恋。只当他早起没睡醒,一整天都活在梦里。
重新挂挡,奥迪的悬挂好得像在平地上轻功水上漂。
从医院回家二十分钟的路,要是车有自主意识的话,多半可以让两位主人放心调情,自己老马识途,“嘶吁吁吁”地跑回家里。
这辆车跟着他俩从清理者一案中的刀山火海中跑出来,今年跨年裴溯还给它写了副对联,上联英雄宝刀未老,下联壮士雄风重振,横批今晚上岗。分别贴在左大灯、右大灯与前挡风玻璃上,逼得骆为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骆为昭此人吃十堑长一智,注意行车安全,坚决反对在安全气囊的上方放置任何容易成为阔剑地雷的东西。正因如此,他俩的车前挡干净得像展车,衬托得玻璃上一点没擦干净的胶条就特别明显。
裴溯下车的时候情绪已经完全平复,无意间一望那道胶条,顿时觉得心猿意马,暗想之前自己在车里可不是这样的。他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感觉有些尴尬,于是主动挂到骆为昭肩膀上问:“吃什么,吃什么,中午吃什么,师兄,我好饿。”
骆为昭张大嘴:“喝西北风。”
裴溯掉头就要回车上。
骆为昭抓着他的风衣腰带,很流氓,不放手,“到家了,还要去哪儿啊。”
裴溯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这里地势低西北风喝不饱,我上公司喝,楼层高,张嘴两秒就灌饱了。”
“哪儿能让你真吃这个,我爆个鳝段下碗面条吃,”骆为昭挽着他的胳膊往楼上走,“走走走,凑合着过过吧,吃完你抓紧时间午睡,晚上咱再吃点好的。”
·
下午岚乔来家里越过骆为昭,找裴溯聊工作。
裴溯午睡醒来的时候得知她已经到了一会儿,和坐在床侧面回工作消息的骆为昭随口埋怨了两句,也不叫他,叫人白等。
骆为昭扶着他起来,“你管她呢,本来就是越级汇报,按律当斩。”
裴溯见人要换衣服,骆为昭不理解,说你换的这衣服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排扣子,两根袖管,再说了,在家换什么衣服。
裴溯不理他,腹诽骆为昭没审美,他睡衣穿的这套是能给外人看的吗?上面印着的这黑猫多幼稚啊,要不是看是和平底锅有八分相似也不会激情购买。
一个扭身绕过骆为昭,钻进衣帽间溜溜达达换了一套白色的卫衣卫裤出来。
骆为昭看着他和岚乔靠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学术方面的问题,像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无奈地摇摇头,去水吧台旁边给他们搞喝的。
“我收集了新洲近五年来IPH的案例,样本库里一共408个案例,其中只有二十例是零度共情者。”岚乔把电脑推过去,示意他看,“已经做了多因素回归分析,初步搭了这个模型……”
裴溯盘腿坐在沙发上,接过电脑放在自己的膝头,认真看了一会儿,“我记得政法大是不是做过类似的?”
岚乔点点头,“你是说那个故意杀人案特征回顾性模型吗?就是以前我导师带我做的呀!”
裴溯挑眉看了她一眼,“本科?”
岚乔点头,“本科。”
裴溯“唔”一声,心想我念硕士拜读的第一篇文章竟然是你本科写的。偶尔也是能明白SID有些小年轻说,“岚乔姐的前途比核弹爆炸还亮,不知道怎么能睡得着的。”
“这边筛选出十一个变量纳入模型,你看嘛,被害人性别、乙醇与药物影响、私密场所、感情背叛、暴力史、自杀自首……”
裴溯点点头。
“照理来说,这11个变量确实都具有统计学意义……理论上这个模型没问题,我拿SID档案室里的案例验证也没问题。但是当我引入隔壁洲的判决书进行外部验证的时候,就对不上了。你懂吗裴总,我觉得,问题出在新洲做判决的时候会强制进行基因检测,隔壁洲不会,所以验证的案例里既有零度共情者犯案,又有非零度共情者——简而言之,这个模型中肯定有变量对零度共情者的意义不大。”
“你的项目,那你找裴溯干嘛?”骆为昭虽然人在给她磨咖啡,但耳朵也在听,满头问号,“我就这一只猫,你别给我薅秃噜皮了。”
平底锅本在他脚边上、咖啡机水吧隔壁的猫窝里龙盘虎踞,闻言发出不满的大叫,借此捍卫自己的独生子地位。
骆为昭“嘿”一声,将猫提到自己的怀里顺毛,“锅子成精了。听得懂人话了。再过几年是不是就能去高考了——考清华还是考北大啊?”
平底锅猛蹬他一脚,就往裴溯那里跑,黑乎乎的一坨运煤卡车挤在雪白的手掌间。
岚乔继续说:“除了新洲,其他地方都不会强制嫌疑人进行是否零度共情者的基因检测,因此文书库中也不会体现他是否是零度共情者。再说这两年简单的基因决定论已经受到诟病,或许未来将逐步取消基因检测……不说取消,弱化势在必行……”
“要知道IPH是一个全球公共问题,对家庭及社会造成的严重负面影响不可估量,正因如此,我想做更普遍更有价值的模型,所以才想找零度共情者或者近亲属,来回忆一下,零度共情者犯案时的种种细节,帮助我把变量再细化一下……”
骆为昭一挑眉,把手上的咖啡递给她,“那除了裴溯你打算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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