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的这一年,皇太后忍着没有举行宴会。就连想要多吃荤腥,也背着朱雀偷偷吃,如此下来,她自诩已经对桐壶院这个内心和物理意义上的“前夫”,仁至义尽了。
所以,等十一月除丧的时候,她完全放飞了自我,只想以天下之力供养出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快乐,补偿当年“受尽委屈”的自己。
前一天,清凉殿还是白白灰灰的光秃秃样子;后一天,鸣音进宫的时候,只见闻到了满宫的披红挂彩、金声玉鸣。
瑶阶映曙,金盘滴露,香髓生烟、云鬟夺雾。三千珠翠中,华彩倚仗下,鸣音看不清皇太后的五官,却能清楚感知,这是一头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的巨兽,将自己越发膨胀的身体环绕在清凉殿的御座上,耀武扬威。(注)
和她同样坐在下首的还有礼仪官员、内库主管、女官局实际管事的众典侍。已经经历过之前种种狮子大开口的他们神情惴惴,只等皇太后给她们放惊天大雷。
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好消息:他们的担心没有落空,也算是有些心理准备。
“我要在这个月底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如今我真正成了最尊贵的人,凡俗花朵哪里配得上我。我要用只有传奇记载的神物相配。你们一定要办好。”
——你想上天就直说啊!
典侍们面色扭曲,女官局的小女官藏人们也叫苦不迭。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们开始真切怀念当初虽然宴会多但要求还算能做到的桐壶帝了。
好在,还是八皇子想出了办法:“神仙都是缥缈且凡人不能感知的,儿臣既觉得当世俗物配不上您,又担心神明觉得冒犯有伤母后。不如用金银饰物做成仙葩宝树,搏母后一乐?”
方案最终在皇太后的思索下通过了,可当鸣音询问右卫门当年弘徽殿留存的宴会金银花朵时,却眼前一黑。(见《差别》)
“您说当年的假花啊?宴会刚结束就被不高兴的女御剪了扔了!”
就像那说砸就砸的珍贵瓷器一样,皇太后觉得,她这么高贵的出身,天下都应该为她所用,哪里需要珍惜呢?
“去年一整年都没有太大的宴会支出,内库和女官局今年还能撑得住。”几位官员安慰鸣音。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现在只要不是真去像辉夜姬的追求者一样找什么蓬莱仙岛的宝物,她们都还能接受。
“等宴会结束后,金银千万不要丢弃了,皇太后要是想丢掉你们就来找我。”鸣音深吸一口气,简直要被折腾到折寿了。
“那些绢花绸缎,我会找人分发给贫苦的百姓,不会让它们如往年一样,活活烂在仓库被丢弃的。”鸣音敛眸。
当然要以我的名义。
几个深受皇太后折磨、被八皇子几次解围的官员互相看看,沉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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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经过众官员仆从加班加点布置,这宛如仙境一般珍奇、又遍布人间富贵的宴会在主座皇太后的期待与得意中召开。
十二月的樱树桃树,绛雪纷纷,红雨乱落;黄色的水仙和百合盛开在行走的毛毯旁边,为官员增色。当然,最风光的还是皇太后,一朵金箔红缎的唐国牡丹在她的身边绽放,让人一时分不清,金箔映射的是冬日阳光,还是皇太后此时至高无上的荣光。
看着数不清的贵族官员对她俯首,一度因为自己没当成皇后而躲避宴会的皇太后只能用八个字形容:
扬眉吐气!睚眦必报!
当朝左大臣,共有一位,哀家即将罢免一位;左大臣子弟,共有十数位,哀家“不得不”全部罢免。看看这些人吧,个个冠冕堂皇,就那么干净吗?哀家恨不得天天站在清凉殿后面,盯着你们呐!(注)
左大臣和家中唯一被邀请到“鸿门宴”的“官位幸存者”头中将面色灰败,身边再无恭贺之人,就连眼前的酒水案桌似乎都是残羹冷炙。这样的冷落和当年桐壶院在世时候,待遇可谓云泥之别。
而本来一再推辞,只说要为桐壶院继续服丧的藤壶皇后被皇太后的官兵“护送”前来。皇太后连最基本的礼仪和面子都不要了,直接安排她坐在朱雀的一众更衣旁边,还把她面前的竹帘拉上了一半,使官员们都知道坐在低微妃子身边的,是桐壶院的皇后、皇太子的母亲,让藤壶皇后丢尽了颜面。
看到藤壶皇后躲躲闪闪的悲伤样子,皇太后的心中,那对桐壶院、桐壶更衣和源氏三位一体的恨意,终于在藤壶皇后身上有了些许发泄。
可是想想,这其中的两个女人,一个年少入宫被她折磨到香消玉殒、一个年纪和她的女儿差不多、如今凄凉惶恐;而那拥美无数的桐壶院,竟然还寿终正寝了。可见世俗之下,这恨意也不公。
“给您扇子,悄悄遮挡一下吧。”
被皇太后突然闯进三条院的人马“请来”的藤壶皇后来得匆忙,不仅穿着没有换下的丧服,甚至连一遮挡的器物都未来得及携带。一位住在登华殿的更衣,用宽大的袍袖,偷渡过去自己品质一般的唐扇,解决了藤壶皇后的燃眉之急。
“来,祖母抱抱。”
上首的皇太后扫了一眼那个她记不住是谁的小更衣,不想理会。她命人从眼睛都不敢从孩子身上移动的御匣殿更衣身侧,抱过已经七岁但还是瘦弱的大公主。在更衣的心惊胆战下,皇太后满是金玉的手在孙女娇嫩的脸蛋上来回逗弄,最后随手赏了公主几只看不太上的珍珠珊瑚摆件。
这些年都没有女御的皇子、尤其是没有自家的皇子出生,焦急的皇太后对当初这个自己也期待赏赐过的公主,渐渐失去了本就为数不多的慈爱。
“大公主都七岁了,朱雀,你要加把劲啊。”她习以为常催生。
而被当众指责“不行”的朱雀,脸比传说中的朱雀还红。
母后这话说得,像是他不想似的!
“就是就是,皇兄你行不行,高贵的女御没生下来皇子,一个低微更衣的公主有什么意思?”搞出身论的双标大公主补刀。
下首的更衣在袖子下冰凉的双手,紧紧握拳。
“母后,那八皇弟推荐的戏就要上演了。”大公主刺激完别人,自己倒是没事人了。
被指责“某方面能力不足”的朱雀看了一眼母后和外面兴奋等待敬酒的右大臣,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不过事实证明,今日无人能笑着离开这个异常华美弘大的宴会。
台上的朱雀心情不佳,台下的阿姜粉墨登场,把那被凤凰男欺骗的公主凄惨模样演了个十成十,又让大公主也成功黑了脸。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了,一个个指桑骂槐的,我又不是傻子。”她甩袖离开,准备去找因为父丧而从贺茂回来守孝的妹妹三公主。
看着大公主不再忤逆,在鸣音的劝说下没有动手的皇太后,也不准备对那出身不高的全程不知情的侍卫下手了。
至于八皇子顺便查出来的真的对公主有觊觎之心的几个贵族男子?
攀龙附凤,眼馋嫁妆?
“发卖发卖,通通发卖!”
等会儿,我最想发卖的那个恶魔呢?
皇太后想起“被女鬼缠身、无力起身赴宴”的源氏,冷哼一声。
等她处理完左大臣,这个,就直接变成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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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真讲义气,我之前在近江说想去京城表演,您就还记得我的话,今天真把我带到皇宫见识世面啦!”
表演后,戴着璀璨花冠的阿姜兴奋得手舞足蹈,皇家赞助的豪华戏服也随之曲裾翻飞、环佩叮当。
这回,剧目的创作者辉君的名号也传遍了公卿们的宴会,对于这个来自明石却与“明石姬”传言不同的神秘女人,有人讽刺“女子学了汉学,还要抛头露面,真是世风日下!”
可“马屁精”“笑面虎”八皇子却悠然回应:“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千百年来,侍奉在清凉殿为陛下朗读诗书的博士学者如过江之鲫,说到底也不过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罢了。”(注)
“既然都是博帝王一笑,那男子能如何,女子又如何?即使是女子,成功为世上最尊贵的女子皇太后的宴会增色,这便是天大的功劳了,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妄加指责呢?”
在皇太后的赞赏点头下,几个老顽固面色铁青,对着权力连声道歉、俯首帖耳,完全没有了刚刚那“傲骨铮铮”的“正直样子”。
因为针对大公主对症治疗的“药效好”,皇太后赏赐给阿姜许多绸缎,也记住了那个神秘的“辉君”。此时,阿姜和阿芥就抱着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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