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顶梁不能保证。
第一周,全家都跟着翘首以盼,期待钱什么时候能到账,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二周,宋顶梁也开始焦虑,整天菜地里也不去了,不知道往哪跑,大晚上带着一身火气回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吓得人面面相觑。
凌霄站起来:“他给谁甩脸呢?”
宋岁雪把她按下去:“安静点吧。”
凌霄以前见过赌徒,深知赌徒三部曲,侥幸心理,死不承认,崩溃破防,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承认是投资,全说是被骗了,怨天怨地怨社会,谁戳破还要一口咬上去,恨不得路过的人都赔他点钱。
她感觉宋顶梁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没有到真正绝望的一步,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受骗,凌霄现在也有点儿了。她记得姥姥家是很穷的,但是她一直以为是姥爷死了之后开销撑不住,才会穷得宋岁雪十几岁出去打工,不能是这个原因吧?
凌霄跟着一起焦虑,有时候半夜还会坐起来,想做点什么,低头一看自己短短的手脚,又丧气。怎么就到这么小的年纪来了?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但最后宋顶梁还是拿着一点碎钱过来了,都是零散的毛毛钱,皱巴巴软烂地绑成一小团,推车拉了好几袋东西,拉开袋子一看,玉米都小小的,红薯皱巴巴,一袋精面,乍一看白白净净的,用勺子翻一翻,上面黑乎乎的杂面就翻上来了。
凌霄这时候才知道,他是做了一些粮食倒卖的活,一开始是家里有些余粮和紧俏的好货,他不爱吃,和人换了点东西,尝到了甜头,心思就活络起来了。最开始确实是赚了点钱,带着得意和炫耀的心理都给家里了。贤娘还以为是他做工攒的,常常说让他不要亏待自己,有外人来就夸自己的小儿子最贴心,这样的吹捧和夸赞,对二十出头可能还在中二期的小青年来说甚至比钱还吸引人。
他一开始还不敢玩大的,后来结识了一些人脉,就越卖越大,直到最后拿了家里六百多,还在外面零零散散借了两三百,跑出去倒钱的时候才发现,他收的货很多都是劣质货藏在里头,甚至很多票还是假的,去供销社用,直接被没收了,他连叫屈都不敢——买卖票证本来就是违法的。
宋大山一脚就将宋顶梁踹翻了,暴怒:“畜生东西!”
低价收东西再高价卖出去,这都不算擦/边违规,纯违法,要是再让他做大,就可以直接说恨你三舅出狱见了。凌霄目瞪口呆,心中只能庆幸,79年才正式立刑法,现在消息流通慢,没那么容易闹大,只要没被逮个现行,打点好关系及时收手,一切都好说。
贤娘现在也顾不得骂他了,赶紧抢过钱,一毛一毛的数,一家子就蹲在台阶边上屏气凝神地数了七八遍,一个人数几个人念,声音都抖。最后年纪最小的宋岁雪从家人的语气中感受到不对,越念越害怕,哇一声哭出来,打断了死亡循环。
伪小孩凌霄扯了扯嘴角,象征性也嗷了两声,跟她抱头互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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