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林满仓这个出头鸟在先,永宁遭受的暴风雨更为猛烈些。
松城卫仿佛要把之前被压下的场子找回来,杜为的手下行事狠辣了不少。城中过半的商贾士绅全被拿下不说,很多人当场被就地解决。
尤其是码头和渡口,不管是谁家名下,一律被查抄充公,将全权由朝廷接管。
县中穷苦百姓之前有被欺负过的,更是一告一个准。往日吃得满嘴流油的人,如今便是那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羊。
有人黯然惨淡,自然有人喜不自胜。
邓远因带着三班六房,走遍县城所有山村乡野,从狗大户手里清出来的田地开始重新丈量划分。
拿到分到手的良田,不少人还不敢相信。
很久以前,他们祖上也是有过属于自家的田地,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田地慢慢变少。也许是一场病,也许是一次人祸天灾,再到现在,一家子都成了地主乡绅家里的永久佃农。
他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浑浑噩噩的过下去,每年要向地主家缴纳高额地租,累死累活种的地,收到的粮食也不够养活一家老小。都这样卑微了,还要日夜担心,哪天要是哪点做的不好,被主家嫌弃收回那点佃田,连最后的活路也失去。
可是现在……
一名佝偻着腰的老妪,不断摩挲着手里的地契,老泪纵横。她不识字,但是她看得见上面盖得官府红印戳,认得出面前这个气度不凡的青年就是他们县太爷。
“大人,这…三十亩良田,还有这三亩菜地…真的给我家种了?”
“真的!你家丁男三口,良田三十亩,日后开荒的土地也归你家,但是要上县衙备案!”邓远因看着年迈沧桑的老人,认真点头,“朱婆婆,菜地不用交税,田地税是按官府定的章程来。往年你们给林家交租子,一亩地要交六成租,现在只交收粮的三十分之一,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家的。”
朱婆婆的大儿子是个老实憨厚的汉子,自老爹去世后,家里家外都是他这个长子在撑着。三十来岁的人,熬得像五十岁的老头。
他一直闷不吭声的站在老娘旁边,此刻听到县令这话,那愁苦的脸上先是怔了怔,忽然别过头去,拿袖子狠狠蹭了一把眼睛。
他媳妇怀里抱着个小的,黑瘦的小娃儿伸手来拽他衣角,天真的问:“啊爹,你怎么哭了?”
“爹没哭,只是眼睛进了沙子。”汉子闷声道。
邓远因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是话锋一转,声音厉了几分:“但有一点你们需记牢了!朝廷分给你们的田地,绝对不可私下转卖。要是种不过来,或者有其他什么缘故不想种了,只能由官府回收重新安排。一旦发现有人私卖田地,严惩不贷,地收回去,人还得吃官司。”
朱婆婆一家连连点头,壮汉也挺直了腰杆:“大人放心!地是朝廷给的,我家只有好好种的份,哪能干那吃里扒外的事!”
眼看邓远因事办完就要走人,一家老小感恩戴德的朝他跪下,邓远因连忙扶起老者,正色道:“你们要谢就谢晟王殿下!若不是殿下出手清洗士族豪绅,哪来我们永宁今天的好日子。”
邓远因就像个狂热的崇拜者,走到哪都不忘给人提醒,他们如今的生活是晟王殿下带来的。
而此时的第五潇,让人把打包好的罪证,还有在松城以及常城收上来的银子,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开春在即,春荒赈济,全国各地都要添农具、修水渠,还有新季度的军饷和朝臣俸禄要发,每年开春都是朝廷最为拮据的时候。
第五潇知道皇帝的难处,虽然在苏城抄的银子不少,但对于维持大衡的运转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现在又有了两城抄上来的一百三十万两白银,还有查抄的十几船粮食,也算减轻了不少国库的压力。
至少,户部尚书在上一次收到苏城运回的银子时,笑得不比衡元帝少。
运银队伍里还夹杂一封他写给皇帝的信件,里面就两个意思:
一是,松、常两城田地肃清,银粮奉上填充国库!
二是,赶快派信得过的人过来接手漕运,设立督军。日后,凡大衡境内,不允许任何家族、商帮掌管漕运!
松城官道,第五潇与赶来的锦衣卫汇合。不过数日未见,薛臻竟在少年身上感到了更为浓郁的杀气。
第五潇坐在马上,冷冷看向鹌鹑般侯在一旁等候指令的杜为。
“杜为,你身为松城卫所指挥使,办事让本王非常失望!但是你这几天的表现还不错,本王允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杜为擦着额头的汗,弯腰表忠心。“全听王爷吩咐,下官此次定不让王爷失望!”
第五潇盯着杜为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才满意的收回目光。他抚摸手里的马鞭,声音淡淡,但是隐藏不住的杀意漫开来。
“带着你的人,守好山阴通往松城的各个路口,若是放走任何一个与王家有关的人,这次,你就提头来见吧!”
话落,马鞭高高扬起,骏马嘶鸣,马蹄阵阵,扬起的尘灰扑了杜为满脸。他抹了把脸,看着百匹骏马远去,这才敢直起身。
常城虽才是最接近山阴的府城,但是因为松城临水渡口多,山阴过来的船只也多。为了防止山阴有人出逃,第五潇早已经安排了各线路都有人蹲守了。
杜为吐了口气,赶紧下去安排人驻点守好,他知道,他这次要是还搞砸晟王交代的事情,真是谁来了救不了他。
盘旋江州数百年的山阴王氏,这回怕是真的要糟了。杜为摇摇头,暗自感叹道。
与此同时,从京城方向过来的一队人马,到苏城比原定行程晚了整整五天。
陈知阳骑在马上,向来严肃的脸上,此时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一路走来,他可算是把祁王的做派看透了,此前在京城还装的挺好的。结果呢,相处几天后,陈知阳对他唾弃不已,这就一讲究惯了的富贵命。
不是嫌这就是嫌那,排场是要讲究的,打尖是要住最好的。马车是快一点都不行,人金臀受不了,嫌颠得慌。
一个钦差出行,道叫他弄成了亲王出游。
陈知阳咬牙切齿:”此番结束回京,我定要向陛下弹劾祁王。作风奢华,不顾要事,只顾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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