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住哪儿?”上车后李弦望向身边的小姑娘问道。
“翠湖雅府。”
汪梓初又不好意思起来,拘谨地等待着李弦望回答,像是说出这个小区的名字后有什么例行提问一样。
李弦望只朝小姑娘点点头,就往轿车的中控台上手写输入了地址。
“哇,弦望姐姐的字好好看呀!”汪梓初眼睛一下亮了,双手合握主打一个崇拜。
小姑娘身上每时每刻洋溢出来的崇拜叫李弦望有点招架不住,脸不自觉红透了。
她一把方向倒车驶出车位,同时有些窘迫得回答道:“我拼音用得不好,所以手写。”
“诶!姐姐你不会拼音吗?怎么会呀,那你是怎么打字的?哦对,你可以手写,而且你写得真的很漂亮。其实你中文很好诶,之前转籍的几个运动员姐姐一开始中文都说不利索,还会有一点口音。不过我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拼音,因为我们平时都不太接触,只有市里比赛的时候会碰到……”
汪梓初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变得相当絮叨,李弦望只需要不时给个笑脸和简短的回应,小姑娘就能像永动机一样讲下去。
李弦望心里暗暗窃喜:这样自己普通话其实根本讲不好的事儿就不会被发现啦!
“……那些人可讨厌啦!知道我家住翠湖雅府之后老说我家有钱,我家有什么钱啊?我爸妈又不是做生意的,他们赚的那点工资早让我训练给掏空了,每年寒暑假我去国外训练还得有家长陪着,一趟出去能烧掉十几万,抵得上我一学年学费呢!还好我今年入选上海队了,之后训练就省钱了。说起来姐姐你现在住哪儿呀,转籍中心的运动员宿舍吗?送我不会绕太远吧?”
李弦望还沉浸在小姑娘初中一年的学费要十几万的震撼里,猛一下听说要考普通话口试,吓得松了油门,差点来一个急刹。
早知道就不为了省那点油钱买电车了!
“上海火车站,不绕的。”
一个拐弯,李弦望就开到了翠湖雅府的正南门。一栋栋雅致的多层在高楼林立的市中心独树一帜,茂盛的绿化比一些市民花园打理得更仔细漂亮。
李弦望发出了羡慕的叹息声。
车子在阴凉的地下车库左转转,右转转,终于来到汪梓初家楼下。
正当李弦望在想要不要向小姑娘提出送她上楼的建议时,副驾驶的车窗外有个打扮富贵的女子朝车里的汪梓初招了招手。
“妈妈!”小姑娘兴奋地喊道。
李弦望歪头想了想,认为既然汪梓初叫她“妈妈”了,这位贵妇一定不是什么要抢小孩的人贩子,于是给车门解锁,和汪梓初一起下车了。
李弦望下意识地想要和汪梓初小朋友拥抱告别,一会儿又觉得是不是该和她妈妈握手,纠结了半天最好只说了一句“你好。”
“Alma Lee!”满身名牌的贵妇看清李弦望的脸后激动得喊出了她的名字,“阿拉囡囡老喜欢侬了,我们全家最喜欢的花滑运动员。谢谢你送我们囡囡回来啊!”
汪梓初妈妈一口沪普让李弦望倍感亲切。对于从小被放在号称“加州沪港华人社区中心”的爷爷奶奶家长大的她来说,上海话相比于普通话用起来更得心应手。
“不要紧的,小妹妹很优秀,往后还要一道去北京的。”
“喔唷,汪梓初你看看你。人家沪语讲得比你还好。你好意思伐?”汪梓初妈妈笑骂自己闺女几句,将李弦望从头到脚夸了好几遍,急得汪梓初直和妈妈撒娇。
汪妈妈热情得不得了,从家里拿了好多水果送给李弦望,甚至在听说她会自己做饭以后还给她拿了一小桶海瓜子和好几瓶海水,叫她做饭前先拿海水养一养。
可是李弦望说的那种会做饭是指“会把面包烤好抹上牛油果,有空的时候还会煎一片培根夹进去”的程度诶!
原本今晚根本没有做饭计划的李弦望,回到家后盯着已经被自己养起来的海瓜子看了半晌,默默跑到沙发上把心情小章鱼翻了个面,变成忧郁蓝色。
唉,算了。还是先吃个梅子味的三角饭团补充体力再考虑怎么把这些浅红色的小贝壳做熟吧……
李弦望这样想道。在此之前,她甚至为了逃避现实去洗了个澡。
不过李弦望刚咬下第一口饭团,门外就传来几声很小心的敲门声。
李弦望朝监控门铃面板上一看,大惊!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忘记了要咀嚼,鼓着两边的脸颊就跑去开门。
门外带着两个高大行李箱的人,正是李弦望那此时应该远在加州训练的同门师兄——张知休。或者,更广泛地作为美籍华裔花滑选手休伯特·张被众人所熟知。
“你你你……你!”李弦望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这位前途光明的年轻奥运冠军此时应该有拍不完的商业广告和无穷无尽的冰演邀请,哪怕他没在干其中任何一件事儿,也应该正在刻苦准备下赛季的新节目。
李弦望知道张知休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甚至会在一个训练场次中只尝试7次跳跃,并且振振有词地表示既然自由滑中只有七个跳跃,那一场训练里之要成功7个就够用了。
可是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来,依旧颠覆了李弦望对他的认知。
“Surprise!”
张知休伸出双手试图给同门师妹一个热情的拥抱。
“好奇怪!解释不清楚为什么突然来上海之前我不拥抱欢迎你。”李弦望把他的手打掉,同时单手提起一个行李箱,把不速之客邀请进自己家。
“啊?好歹惊喜一下吧!我们那么多年一起训练的情谊……诶!你怎么受伤了?”
张知休紧随其后,灵巧地带着箱子避开门口摆放着精致摆件的木架,挤到李弦望身边。
他身上的棉质T恤皱巴巴的,眼睛里也有好些血丝,一看就是刚经历数十小时的长途飞行。不过叫人意外的是,张知休的一头短发倒是打理得整整齐齐。
“骑车去赛场的路上摔了一跤。真的好倒霉啊!”李弦望这会儿倒是显出了十分委屈,把张知休的箱子往墙角一塞,自己坐到楼梯下面沙发上玩自己的心情小章鱼去了。
张知休亦步亦趋跟在后边,乖巧得低着头,站在李弦望坐着的那一侧。
李弦望把小章鱼翻了一面,露出开心的粉红色,放回沙发靠背上边。
张知休默默拿起小章鱼,又给它翻回蓝色的哭脸那一面。
李弦望看了张知休一眼,又默默把小章鱼翻成代表开心的粉红色。
张知休又偷偷摸摸伸手要把小章鱼翻回来。
“张知休!你有毛病啊,还不让我开心了?”李弦望气鼓鼓地抱胸坐着,把双腿盘在沙发上。
张知休露出讨好的笑容,“这不是怕你生气吗……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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