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氏兄妹的画廊选址靠近使馆区,周边有繁华的商业综合体,既贴近高净值人群,又能吸引外籍客户。
那是一座矗立于主干道旁的白色独栋建筑,外观现代简约,内部装潢豪奢。
展厅分为三层,一楼是接待大厅与主展厅,二楼是中型展厅并设有私人观摩室,三楼屋顶打造成了半露天的雕塑庭院。
这与令琪预想中的那些开在创意文化园的小型商业画廊大相径庭,完全是国际美术馆的规格。
整座画廊的照明设计叫人叹为观止,所有光源都被隐藏或弱化了存在感,让精准可变的光线只服务于艺术品,而非室内装饰。
令琪潜心欣赏着展厅内的陈设与一件件精选作品,不是二世祖玩票性质的生意,处处可见“专业、敬业、职业”,还很昂贵。
宗珣见他看得认真,便暂时放开了他的手,让他更自由地参观,自己则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畔,防止他落单,也防备别人随意搭讪。
和令琪的沉浸式鉴赏不同,宗珣对艺术可谓是一窍不通,他属于最世俗的那类游客,博物馆会进,画展会逛,纪念品会买;面对极致写实的古典油画,他还能赞美一句:画得真好啊。
但碰上抽象离奇的现代艺术,他只能诚实地说:我不太懂这个。
实事求是。
令琪倒也很喜欢他这点。
但宗珣就是放心不下,他和令琪的共同语言太少,没达到神交的境界;在这种鱼龙混杂的社交场合,什么人都有,那群搞艺术的思想开放,又懂得审美和品位,保不齐碰见个拈花惹草的,不知廉耻想撬他墙角,那就扫兴了。
令琪爱看归爱看,表达欲和分享欲却不强烈,与他悠哉地逛完了一楼展厅,只惜字如金地点评了一句:“挺好的。”
宗珣投其所好地问:“有没有你喜欢的?我们买回去挂在家里?”
谁知令琪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买这干什么?浪费钱。”
“这怎么能叫浪费钱呢?”宗珣被说糊涂了。
令琪领会得到他想献殷勤的美意,主动挽住他的手臂,说:“世界上最灿烂瑰丽的伟大作品,都是放在博物馆里,供人免费参观的。”
好有道理。在这个消费主义横行的时代,的确该对付费行为提高警惕。宗珣点头道:“也是,谨慎投资。”
他有些感动,令琪刚和他谈上恋爱,就想着给他省钱了。
两人挽着手正要朝二楼走去,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迎面而来,笑容满面道:“刚才康康还说,要不要派车去接你们,我就说你从不迟到的,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这不,打头阵的先锋探来了。
宗珣没理会这装腔作势的寒暄,只给令琪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谈星河。他是这家画廊的老板之一。”
令琪想当然地以为,月海和星河这两个名字,对应的是哥哥和妹妹。
宗珣这一说,他才知道搞反了,竟哥哥叫星河,妹妹叫月海。
他还没作声,谈星河先伸出手来,向他彬彬有礼道:“你好,你是令琪吧?百闻不如一见。我姓谈,谈话的谈,你可以和宗珣一样,叫我小辰。”
“你好。”令琪淡淡地回应,却没有握那只手。
他没有社交需求,也不打算融入宗珣的朋友圈子,没必要表现得积极热切。
况且他也算阅人无数了,这个谈星河看面相风流倜傥,眼神活络,自带三分轻佻,绝不是省油的灯,少接触为妙,权当避嫌吧。
谈星河伸出的手没着落,像被灌了一碗闭门羹,不自觉地挑了挑眉,视线转向宗珣。
而宗珣对此相当满意,他无声笑着,把朋友的手拍了下去,牵着令琪上楼梯道:“走吧,其他人在上面,我带你去见见。”
“好。”令琪温顺地被他牵引着,两人绕开东道主,径直去了楼上。
宗珣是很支持令琪不要理睬谈星河的,并非他故意要给朋友难堪,主要就谈星河这人吧,哪儿哪儿好,唯独一点,太花心了,朝秦暮楚,谈不了长期恋爱。
不能让令琪先入为主地认为他的朋友全是这种人。
另外他也想让谈星河睁大狗眼看清楚:我的心上人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见钱眼开、挤破头想跻身上流社会的捞子。
都十多年的故交老友了,彼此知根知底,互相拆台贬损是常有的事。谈星河心中略有不快,但不至于为这一小段插曲耿耿于怀。
他跟在宗珣后方,脑子里惦记着今日宾客盈门的大小事务,眼睛却在令琪的背影上流连。
——没有想象中那么惊为天人吧,太瘦,显憔悴,不过皮肤真挺白的。
前方的宗珣忽然把动作从牵手改成了搂腰。令琪穿着一件白色的竖条罗纹针织衫,腰部下方那一片是镂空波浪纹,透出一点肌肤增加了层次和通透感;宗珣的手臂一勾,衣裳下摆随之收紧贴身,显出一段窄窄的腰,一只手刚好能掐住。
腰够细,腿够长,这是毋庸置疑的优点。谈星河把一分钟前的记忆翻出来,回味起那张脸。
令琪的长相固然出众,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眼底寒光似水,但五官并不艳丽,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淡、疲惫,好像没有什么人和事值得被他放在心上。
美则美矣,毫无媚态,和勾魂摄魄的妖魔相去甚远。
谈星河吃过见过,自诩眼光挑剔,心说宗珣这心肝宝贝也不过如此,原装脸确实是比人造的强,但知情识趣上差远了。
兴许宗珣好这一口吧,倒贴的瞧不上,就爱这冷脸的。
他不以为然地放下了原先的诸多好奇,低头寻思着待会儿如何套话——也不能掉以轻心,彻底排除令琪居心叵测的可能性,宗珣脑子不清醒,他们做朋友的总得帮着把把关。
打发视财如命的捞子,给笔钱就行了,最怕这种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右拐再接着上楼,谈星河下意识地抬眸,就在此刻,令琪稍稍回了下头,与他的目光短促相碰,那双漆黑的眼眸静如渊潭,却平白无故地添了几丝笑意,秋水微漾,仿佛不经意地一瞥,旋即错开,不着痕迹地收回。
谈星河心头一震,脚下险些失了重心踩空,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楼梯把手,稳住步伐继续上行,幸而周遭再无旁人,不然这回他丢脸丢大了。
好家伙,他连一句完整话都没跟人说上,却已连吃两次亏。
不对劲,这个令琪,指定有点名堂。
三楼屋顶的雕塑庭院是画廊的“呼吸空间”,建造在城市的喧嚣之上,由玻璃墙轻轻围合,三分之一被建筑挑檐覆盖,其余面积向着天空开放;它不单单是半永久性的雕塑展示区,也是小型开幕酒会、收藏家晚宴、私人聚会的灵活场所。
庭院入口处放置着一件青铜材质的雕像,像扬蹄的马,也像愤怒的公牛,还像狂化的原始人,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
令琪喜欢它的基座设计,纯黑的石材立方体,抬高作品又不抢戏。
毕竟是画廊,不是花园或咖啡厅,这里没有种植大量的绿植,只在玻璃角落与服务吧台旁安放着少量大型盆栽,罗汉松、油橄榄,还有几种耐寒型松柏,用的深色陶盆,与雕塑底座呼应。
既减少了维护成本,又避免了视觉干扰。
访客欣赏完展区的一尊尊雕塑作品,还能在一旁凭栏远眺使馆区的绿色树冠与城市天际线。
侍应生端着托盘来来回回,宗珣要了两杯香槟,陪着他酌酒踱步,两人把展区逛完,再去和熟人打招呼。
庭院中央空地摆放着长桌与散座,是为今晚开幕夜准备的场地,已有人提前落座,放声谈笑。
那是宗珣的另外三个好朋友,分别姓康、梁、齐。
在宗珣的引荐下,令琪只记住了他们的姓氏,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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