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观众席，应无忧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周围正在激烈议论什么，应无忧自动屏蔽那些声音。她仰起头，视线穿过前排鸦黑的头顶和媒体摄像机，看向那个临时搭建的舞台。
舞台背景板上一排简约大气的字体——《一封遗信》影视改编启动仪式。
应无忧抬起卡片机，湖蓝色的毛衣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镜头对准舞台，她垂眼看有着浅淡横纹的屏幕，提前构思画面。
这次的客户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拍出超绝不经意的低像素自然氛围感。
应无忧举着卡片机缓缓移动，观众席突然响起并不热烈的掌声。
应无忧虽然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但自由摄影师的职业本能让她快速按下快门键。
男人的身影被定格在卡片机的屏幕上。
主创团队一个个落座，主持人柔和的声音响起：“欢迎大家来到《一封遗信》的影视改编启动仪式！”
在观众稀稀落落的回应声中，应无忧低头看刚刚无意间拍下的照片。
男人的黑衬衫领口微敞，修长干净的手指虚虚握着黑色话筒。
照片里的他正抬脚迈上舞台，他面无表情，薄薄的眼皮垂着，唇角平直，神色浮着若有似无的疲惫，周身萦绕着不明显的颓感。
这张照片非常符合客户要求的超绝不经意氛围感。
但这个男人并不是应无忧的客户。
应无忧的视线在一排沙发椅上的主创团队里扫来扫去，没找到郑漪，她的客户不在。
刚刚周围观众正在火热讨论的资源咖女明星郑漪就是她的客户。
昨晚郑漪主动私信应无忧只有一万粉丝的工作账号，表示喜欢她的摄影风格，请她帮自己拍照。
应无忧第一次拍明星，而且郑漪直接付了十倍价格。
年轻导演将话筒贴在唇边，“郑小姐有点事耽搁了，会晚点到。”
有观众逮住这句话，直接出声，放大音量，颇有故意挑事的意味。
“她是还没醒酒吧？热搜上说她昨晚醉酒当街搂抱陌生男，是真的吗？”
“你们怎么让这种人演女主？”
“为什么突然换主演？给我们个解释呗，我们本来是冲着秦霜来的！”
观众本就是带着情绪来的，一点就着。
应无忧听着后排观众的发言。
郑漪不来了？
那她要给郑漪退钱的。
唉……
观众席越来越激动，主持人根本控不住场。
“飞山！给我们书粉个解释啊？不是说秦霜是女主吗？”
“徐非隐，你也被资本侵蚀了……”
前排已经有观众站起来了，但并没有遮挡应无忧看向黑衬衫男人的视线。
《一封遗信》的原著作者，笔名飞山，真名徐非隐。
两年前卖出悬疑作品《回声》的影视版权，后电视剧大爆，作者飞山也有了一定名气。
卡片机里那个神色疲惫的男人不见了。
徐非隐嘴角噙着笑意，对于他们的指控没有一丝恼怒。
他皮肤不错，直射灯照下来，像一只有着完美笑容弧度的瓷面玩偶。
他在观众席人声渐涨时举起话筒。
看徐非隐有说话的意思，大家安静下来，等他开口。
男人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从音箱淌出，细听还有微弱的电流声。
“选角经过剧组综合评审，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作品本身。”
一句废话。
“什么啊！我不要听这种场面话！”
“你也太假了吧！”
“郑漪演技烂的要死，私德还不行，坚决抵制！”
……
现场彻底混乱了，有人开始大骂。
男人的薄唇还是勾着那没有一丝偏差的笑容，他眉目平和。
应无忧隔着几米的距离，看徐非隐低敛漆黑双眼，还没等她看清，对方重新掀起眼皮，眼底一片澄明。
猝不及防地，徐非隐和台下一位没有在骂人、端坐在原位，甚至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女人视线相撞。
对方在看他。
好像并不是毫无情绪，带着一点好奇。
徐非隐的眼神没有多停留，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他看向台下直面自己的观众，大多数人的长相是平凡温吞的，和他们嘴里刺耳的辱骂很割裂。
他抿唇，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主持人和导演一起安抚观众，但台下人的情绪不降反涨，骂声一片。
在观众情绪到达高峰时，一只高跟鞋稳稳踩上铺着红毯的舞台。
郑漪出现了。
“郑小姐……”应无忧眼睛一亮，低头打开已经熄屏的卡片机。
郑漪一出现，观众的战火瞬间转移，应无忧旁边的男人尖着声骂了郑漪全家，一口一个我霜，听着是秦霜的粉丝。
混乱无比的场面，应无忧举着卡片机，接连按下快门。
到底是明星，郑漪脸很小，长相是冷淡气质，薄薄一层皮贴着优越的骨相，肉眼看五官无死角。
应无忧长舒一口气。
不用退钱了。
-
启动仪式没有顺利地开始，也没有顺利地结束。
但应无忧顺利地拍到了符合客户要求的照片。
举办启动仪式的宴会厅在九楼，应无忧特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依然有三五成群的人在等电梯。
应无忧站在一边，靠着窗户，低头继续看低像素的屏幕。
卡片机的颜色和实际导出有出入，但并不妨碍她删掉一些构图偏差的照片。
“刚刚有秦霜粉丝给我下单要我现场代打，笑死我了，我接了。”
“你认真的？可郑漪直接坐保姆车走了啊。”
“什么？你们怎么不跟我说啊？”
“你也没问啊……”
“诶，要不我们去堵飞山吧？他们都一路货色，主要我看到他车停在哪了，就在负二。”
“我问了，徐非隐也行，但是得给她退一半钱。”
……
应无忧抬眼看向电梯门旁的数字，还停在一楼。
她关掉卡片机，离开人群，拐了两个弯找到步行梯。
现在是深冬，楼梯间比走廊更阴寒，应无忧拢紧栗色灯芯绒厚外套，素指攥上相机包带，专注地盯着脚下的步梯。
脚步声孤独地在安静至极的楼梯间里回响着，感应灯一层层亮起。
应无忧一拐弯，骤然停住脚步，她低头看着角落的高大身影。
徐非隐的形象有所变化，此时黑衬衫外面穿了一件杂棕色毛衣衫。
徐非隐小臂搭着件黑色大衣，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拇指轻触键盘。
楼梯间原本连续的脚步声停止，他关掉记录着碎片灵感的手机，抬头去看。
是她。
虽然只是在观众席匆匆瞥过一眼，但因为她当时过于平静，他记得。
楼梯间的灯灭了。
应无忧眼前是彻底的黑暗，她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呼吸声。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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