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熹自然不知晓这些事情,她来月事的第一日,身上哪哪儿都不舒坦,抱着汤婆子在榻上瘫了一整日,人才没那么恹恹的。
到晚间的时候,包子就得了一个好消息,此前魏熹一直托人四处打探名医,可容易见的名医都已经瞧过了,剩下的,要么是宫里的太医,要么是游走四方,难以确定行踪的。
包子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摔倒,而后一瘸一拐冲进来,“王妃,好消息,好消息。”
“这位柳神医可比咱们从前打听的几位更厉害,听闻,连贵人们,都只能排队等着他瞧病,若说小公子还有康复的希望,唯一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了。”
魏熹急忙拿过信,心跳砰砰地看完一遍,又看一遍,而后整个小脸都明亮起来,再无半分疲倦,
“来了,他来京城了,弟弟,有救了对吧,包子,弟弟他...”巨大的惊喜后,魏熹鼻头又酸了,忍不住哽咽,
包子也很苦涩,好多年了,每回,来一个大夫,夫人姑娘便抱着期望,可回回,都是打击。
这一次,是最大的希望了,十来年,是这位柳神医隔了十年,再度露面,小公子的未来,就看这回了!
“只是,柳神医等闲是不见人的,听闻,连好些贵人上门,都被拒之门外了。”像魏家这样名声不好,又没有关系交情,还没多少银子和报酬的,恐怕连人都见不到.....
“没关系。”魏熹攥紧拳头。
一旦看到一点希望,哪怕只是极其渺茫的,只要希望在前方,她打死都不会放弃。
第二日,魏熹身上还是不舒坦,她却完全没在意,起来后,回家,简单了同样激动得颤抖的母亲,“熹儿,那位神医...当真....”
魏熹握紧母亲的手,“我一定叫神医给阑儿瞧瞧,兴许,他当真有法子。”
魏夫人擦着泪,面容很是憔悴,
她昨日得了女儿的信后,简直激动得无以复加,可是晚间,同自己丈夫说了,原以为夫君也会同她一样激动,可没想到,他只是皱眉,面上渐渐不耐,
“这些年,每回,你都说,有希望了,可你瞧瞧,银子砸下去了多少,他可有半点的改变?”
“如栾,算了吧,行不行?这就是他的命,如何有救,早就有了,怎会等到现在?”
“已经耽搁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希望了,你还要将整个家底都交代出去吗?还是要将他带出去,叫整个京城的人都瞧瞧看,叫所有人想起咱们家的丑闻,让我在同僚面前被白眼和嘲笑!”
魏夫人激动的表情渐渐凝固,嘴唇颤抖不止,
“可...可...他是阑儿,从前那般聪颖非常,是咱们的...”
“够了!”魏大人怒喝,
“这件事情,不必再说,总之,一个铜板,我都是不会再出的,你若想折腾,你就去,但我的丑话就放在这里了,若是从前的事情因为他因为你,再被翻出来,那...这日子,咱们也不必再过,你就带着那傻子,滚出去!”说完,魏大人转身就走。
只留下眼中含泪,摇摇欲坠的魏夫人。
怎么会...怎么会...
从前那般温柔,满心满眼都是她,那般疼爱阑儿的人,如今,怎说得出这样冰冷的话?
可那空荡荡摇晃的门,已经证实了,方才她听到的,一字字一句句都是真。
他怎么能...怎么能!
她将生生咽下,不想叫女儿烦心,“只是,咱家的银子...不多了。”魏夫人将自己能拿出来的银子,当掉首饰得来的银子,还有此前魏熹拿回来的银子,悉数拿出来,交到魏熹手中,“你姐姐去了外祖家,爹爹忙着公事,嫣儿得了消息,怕是会立刻赶回来,你爹爹,你担心着呢,只是.....太忙。”
没想到,家中这个最不被期待,从前最傻乎乎的女儿,却成了她如今唯一的指望。
魏熹没见到父亲,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安慰了母亲,而后带着呆愣愣的阑儿,攥紧了手,眼神坚毅无比,驱车出发。
马车快步前行,魏熹抱着阑儿,今日的他格外乖顺,不哭不闹,不知是不是连他都知晓,自己的命运就在今日了。
魏熹又有些鼻酸,
弟弟当初,分明是为着救人,可是,却被李家污蔑,最后落下污名,还形同痴傻,
自己的弟弟,三岁习千字,五岁能成诗,夫子说,他又状元之才,可如今,却落得如此结果,不!弟弟不会只得如此结果,凭什么?!她不要。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一个偏僻,可环境却十分幽静的府门口。
这地址,也是她花了大价钱才得来,如今,她囊中是真的很空空了,更让人揪心的是,还不知这地址是对是错。
魏熹将呆滞的阑儿安置在马车上,这位神医的脾气古怪地紧,不许门前车来人往,否则仆从立时便要将人轰走。
故而她将马车停在远处,再自己小心翼翼到院子外头,好奇又迫切地张望,等了许久,四周都寂静极了,若非那府门瞧着很是干净,她都要怀疑,这地方没人住了。
就在她开始疑惑,迟疑,甚至忧心不已的时候,突然,不远处有马蹄声响起,等魏熹瞧清楚了,她小脸便难看起来。
李荣月撩开车帘,看向那府邸时,忧心忡忡,可突然注意到外头的人了,脸色变得更是鄙夷难看。
“你怎么在这里?”旋即她想起了什么,面色凝重难看,“想见柳大夫?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那个傻子弟弟,是没救了的,再说了,就算你守上一天一夜,人家都不会见你的。”
魏熹很讨厌她,不想理她,可是她却从李荣月的话中,突然明白,自己蹲的这地方,是没错的!
心中振奋起来,更懒得搭理她了。
李荣月咬牙,越发心虚地叫嚷,“你不是王妃吗,上回王爷还帮你呢,怎么这么短的时间王爷就不搭理你了?也是,你这样空有美貌的人,谁会长久喜欢呢,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魏熹气鼓鼓的,这个人好烦。
“那你连空有的美貌都没有,难怪只能.....”说到一半,她急忙打住,差点就将上回的事情说出去了。
好险!
可看到李荣月憋屈的脸,她长得其实也不差,可在京城贵女中并不出头,再和魏熹比,便是与皓月争辉的莹莹之虫了。
魏熹在心中给自己鼓掌,她的嘴,总算是出息了一回!
李荣月深吸几口气,“哼,那你就等着吧,就是死,人家也不会见你的。”
说完,她便昂首挺胸地前去敲门,
片刻后,开门的人来了,她倨傲得意地挑衅了魏熹一眼,而后不知和对方说了什么,只是李荣月的脸色渐渐难看,似乎争取了几句,可都被对方拒绝了,最后甚至不耐地直接关门,还呵斥她立刻离开,甚至是远处的魏熹,也被指指点点要求快些走。
李荣月咬牙,回来后,“没听见吗,叫你走呢,再等在这儿,等会儿小心小命不保。”说完,她便登上马车,快速离开。
晦气的人走了,魏熹终觉舒畅几分,可心中又很是惴惴,那仆从显然只负责赶人走,求他是没用的,唯一的法子,便是最好在这里,能等到神医本人,到时候,她就跑出去跪求,大不了再哭一哭,或者他想要什么也不是不行。
只是如今,她需要先躲起来,否则还没等到人便被轰走了,可如何是好?
她提起裙裾,小心地钻进边上的草丛中,
虫子爬了,可恶的蚊子还叮咬她,甚至还有可怕的她都不知是什么的动静,魏熹一直忍着,
一个时辰,再一个时辰,直到夜色很深了,外头都没有一点动静。
草丛里,有些微的动静,而后缓缓升起一颗垂头丧气,毛茸茸的脑袋,上头乱糟糟地插着几片树叶,胳膊上,小脸上,还有好几个被蚊子叮了的大包,魏熹颓丧又难忍地抓挠,偏生还有一只极其过分的打蚊子继续追杀她,
她气急败坏又委屈无助地愤怒拍打,“死蚊子,臭蚊子,叫你咬我,叫你咬我,我打你,打死你。”
她正气急败坏地蹦着拍打,突然,觉得身后传来让人不安的...
“大晚上,你没事在这里,打什么蚊子?”
从来清冷的男人,声音里第一回,带上惊讶和错愕。
魏熹懵了,讪讪而缓慢地扭头,看见站在近处的男人,整个脑瓜子都在嗡嗡响。
她衣裙脏了,头上还有枯枝落叶,脸上还几个大包,掌心还有一只被拍扁的蚊子,以及残留的血迹,血是她的,不过被蚊子偷去了....
她似乎瞧见男人抽了抽嘴角,狼狈地拍了拍身上,刚动一下,整条腿都在发麻,最后一瘸一拐走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
“你怎么在这里啊?大晚上的...”
李承翊简直是...这女人是还在怪他出现在这里了?
“本王想,你出现在这里,比我在这里,更匪夷所思,怎么,还没想到解释的借口?”
魏熹从善如流,点头,“还没想到。”
而后意识到自己嘴秃噜了,急忙摆手,“不不不,我在这里,是有正经事,和你没关系,我是看,今天的夜色好,来这里赏月,嗯,对,赏月。”
李承翊抬眼,看了看漆黑的天空,低头,就看到女人垂下的脖颈,
谎话连篇,
这些日子,他一直忙着,没有见她,所以,为了见自己,竟追到这里来了?为了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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