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也带着焦急。
林映真迈过门槛,走进院子里。
“去了大叔那里。”
“大叔?”长公主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她从厢房的方向走过来,还是那身利落的装扮,头发还是高高束着。她打量着林映真脸上的伤和皱巴巴的衣裳,眉头皱了起来,说起来这左雪儿是半路不见的。
“就是给我父亲守墓的那位副将。”林映真解释了一句。
长公主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说:“好久没见他了。”林映真顺口提了一句大叔应该还在门口没走远,长公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二话不说就朝门口跑去。
“我去跟他叙叙旧。”
她的身影在院门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林映真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脑子里冒出一个疑问:长公主居然认识大叔。
她还没来得及往深了想,慕容英又叫了她一声。
“郡主。”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林映真转过头来,这才仔细地看了看他。
刚才推门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他换了新衣服,现在走近了看,才发现细节比她想象的更多,领口和袖口的绣工都很精致,银色的暗纹在衣襟上蜿蜒着。官服的颜色很正,是一种深而不艳的绯红,红得沉静而庄重。
她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搭在自己的下巴上,微微歪着头,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好看。”
慕容英笑了一下。
“郡主喜欢就好。”
“英刚就想问,郡主脸上这伤是怎么回事?”慕容英微微倾了倾身子,白纱下的脸朝着她脸颊上蹭破的那一小块皮肉的方向。
林映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破皮的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小心蹭到了,不碍事。”
“你呢,上...额,做官还顺利吗?”她差点说成“上班”,话到嘴边赶紧改了口。
“还好,有三哥的人照应着。”
林映真笑了笑。
慕容英抬头看了看天。
“我还有公事要办,先走了。”
林映真点了点头。他转过身,从她身边走过去。绯红的官服把他的腰线衬得更窄,肩线衬得更挺。他走了两步,林映真忽然叫住他。
“下,额,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她不知道古代官员下班怎么说。
慕容英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嘴角弯了起来,是一个很乖的的笑。
“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院门。
阿咏从林映真一进门就站在屋檐下看着。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郡主跟慕容英说话。看到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终于不像前天晚上那样剑拔弩张了,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等慕容英走了,她才走上前来。
“郡主,我给你上药吧。”
“咱还有药呢?”林映真有些意外。她以为抄家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嗯,之前郡主就三天两头受伤,阿咏就习惯随身带药了。”阿咏说着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子小小的,白底青花,塞着红布塞子。她拔开塞子,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上,小心翼翼地往林映真脸上蹭破的地方抹。
林映真乖乖地弯下腰让阿咏给她上药。
上完药之后,林映真发现了一个问题。
长公主没有回宫。
她从大叔那里叙完旧回来之后,就理所当然地在四合院里住下了。占了东厢房的一间屋子,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林映真委婉地问了一句长公主今晚不回宫吗,长公主歪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她。
“宫里到处都是规矩,哪有在你这儿舒服呀。”
林映真说:“那你怎么不买一套一样的院子。京城里空置的小院多的是,以你的身份,随便哪处不比这个小破院强。”
长公主转了转脑袋,手还托着腮,非常诚恳地看着她说:“没钱。”
林映真愣住了。长公主没钱?她不太信。
“长公主捉鬼降妖不赚钱吗?”她可是记得很清楚,那个半吊子的张真人,都置办了一座大宅院。长公主的本事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怎么可能没钱。
“哎呀,我向来只帮穷人的。有钱人有的是人排着队帮他们,我就不管了。”
林映真回想了一下,今天她们去的那户人家是富贵人家啊。
林映真没有再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这里有钱,你缺钱问我要。”
长公主脸上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
回答的干净利落。
“反正你不管嫁给谁,都要养着我这个大姑姐。”长公主又补了一句,笑得更深了。
林映真看着她脸上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不管嫁给谁?”
长公主歪着头看她。
林映真忽然就明白了。她终于明白在破庙里,慕容英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长公主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前天晚上慕容英那张气到极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模样。他是真的以为她心里装的是慕容轩,他每一次开口说,都是在把自己的委屈往肚子里咽。
她随口找了个借口,从长公主房里出来了。
吃罢晚饭,林映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搁在长公主面前。
“学费。”
长公主挑了挑眉,没问学什么,直接把银票收了。她知道林映真想学什么。
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足够让林映真意识到,她虽然能靠短剑对付一些东西,但真正懂捉鬼驱邪的,还是长公主。以后她还要面对更多这样的东西。
长公主今晚教了她一些分辨鬼怪的方法和基本的符咒术式。她的教法很随意,想到什么讲什么,不讲理论,不讲原理,只讲什么情况用什么符,什么鬼怕什么东西。
一口气讲了一大堆,林映真听了大半宿,她听得头昏脑涨,但还是在临走前挑了一张看起来最简单但威力最大的符咒,央求长公主教她画。
“真火符。”
长公主说这个算是入门级别的攻击性符咒,优点是画起来不难,威力不弱;缺点是对画符者的精气神消耗不小,用多了会虚。她手把手教了林映真三遍,林映真才勉强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雏形。长公主看了一眼,说:还行,多练练就能用。
林映真拿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符纸回了自己的屋子。她把符纸摊在灯下的桌子上,又铺开一张空白的黄纸,对着长公主给她的那张范本,一笔一画地描。
夜深了,阿咏熬不住,已经回自己屋里睡了。长公主房里也熄了灯。整座小院里安静极了,只有蜡烛灯芯偶尔闪烁。
她的手腕还有些酸痛,是被绳子勒过的伤。画出来的线条也跟着歪歪扭扭。画废了一张,她揉了扔在旁边,又铺开一张新的。
院门响了。
很轻的一声,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明显是放轻了力道。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走到主屋门前,停了下了。
门被推开了。
慕容英站在门口。他还穿着白天那身绯红的官服,但衣领微微敞开了,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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