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边打边哭,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扎进谢棠幼小的心房:
“阿棠!你要吓死我吗?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要我怎么办?”
“听着!你给我听清楚!”谢霜用力扳过谢棠哭得发抖的小脸,迫使她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残酷的宣判:
“爷爷走了!秦家不要我们的家了!”
“离开了那里,无论是爷爷,还是楚颂……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我们不属于那里了!那个世界……那个有楚颂的世界,跟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阿棠!你要接受现实!你要……往前走了!”
“往前走了……”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八岁谢棠的灵魂深处。
它宣告着庇护所的彻底崩塌,宣告着与过去一切的强行割裂,也宣告着……那个名为“颂哥哥”的温暖幻梦,从此被尘封在“过去式”的废墟里。
自那之后,谢棠被谢霜拽着,跌跌撞撞地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被迫习惯两房一厅的小区房,习惯公立学校的嘈杂,习惯没有司机接送、没有昂贵玩具的日子。
她认识了新的朋友,过着与“上流圈”截然不同的、普通的生活。
她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接受了爷爷永远离开的冰冷真相。
每一次想起,心口都像被钝器重击,痛得无法呼吸。
接受,并不意味着放下。
那痛楚,只是被时间包裹成了内里化脓的旧伤。
同样,她也花了漫长到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时光,去学习如何在没有楚颂的世界里呼吸、行走、生活。
她学着不再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学着不再期待那个温柔的呼唤。
她接受了现实——那个曾照亮她整个童年的“颂哥哥”,已经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舞台。
接受,是认清了现实。
放下,是松开了执念。
她最终,都做到了。
楚颂听着她平静的叙述,看着她眼中那片沉淀了太多伤痛后归于沉寂的深潭,心头酸胀得难受。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在绝望中迷路的小小身影,看到了谢霜那绝望又心碎的巴掌和眼泪,更看到了那句“往前走了”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最终磨平了所有关于他的期待与依赖。
他险些遗忘的女孩,原来曾如此努力地试图奔向过他。
而他,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缺席了。
——————
从法院出来时,日头已攀至中天。
谢棠独自打车去医院,同事带着资料先回律所。
医院周边,花店星罗棋布。
谢棠精心挑选了一大束康乃馨,抱在怀里,往病房走去。
病房里,谢霜刚做完化疗,面色惨白,身形瘦弱,满脸都是难掩的倦意。
护工扶着她慢慢躺回病床。
谢棠站在病房门口,母亲健康时的模样在脑海里清晰浮现——美丽优雅,气质温婉,总是温柔地笑着。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发自真心大笑的样子了。
命运似乎格外不公,母亲这般善良温柔的人,人间疾苦,一件不落。
而秦如海和纪艳,坏事做尽,却依旧过着大富大贵、平安顺遂的日子。
正想着,谢霜忽然翻身,看到谢棠站在门口,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缓缓坐起身来:“阿棠……”
谢棠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康乃馨轻轻放进母亲怀里。
“又乱花钱买花。”谢霜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低头嗅了嗅花香。
“这哪算乱花钱呀?只要这花能逗你开心,就值了。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缺这点钱。”谢棠柔声道。
谢霜听后,神色微滞,轻叹了口气,将花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谢棠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心高气傲的母亲还在为接受了秦如海的“施舍”而感到愧疚。
“妈……”谢棠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柔声劝慰道,“别觉得愧疚,真的,这是你应得的。当年他那么有钱,却只给我们五十万。你知道吗?他一年给那三个孩子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是他对不起我们,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吧。”
谢霜凝视着女儿许久,心中满是自责。
她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就算了,这些年还一直拖累着她。
谢棠知道母亲又在胡思乱想了,连忙找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妈,等过段时间,我带个朋友来见你吧。”
谢霜眼睛倏地亮起来,犹豫道:“是男朋友吗?”
“你也认识的。”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机场的冷光,照得人无所遁形。
二十一的谢棠在安检台前发抖。
医院的电话还贴在耳边,诊断书上的“恶性肿瘤”像把刀。
钱包失踪时她甚至没察觉,直到地勤冷冰冰地说:“没有证件不能登机。”
候机厅的广播在报时。
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二次崩溃。
她蜷在行李箱上哭,无措而又煎熬。
“你还好吗?”
谢棠抬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男人挺拔的身影逆着机场顶灯而立。
她哽咽着诉说遭遇时,而他只是从容地抽出纸巾递给她:“我带你去警务室。”
他带着她去拍了临时身份证,照片上的女孩眼睛红肿。
直到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登机牌:“航班改签好了,头等舱……”
十二点的登机口前,他往她手心塞了现金。
谢棠攥着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签纸,那时候她想一定要把钱还给他。
“所以……”谢霜突然握住她手腕,“楚颂就是当年帮你的人?”
谢棠轻轻“嗯”了一声。
从医院回来,谢棠明显感觉到感冒症状不断加重——脑袋昏沉得厉害,四肢也软绵绵的。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匆匆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刚洗完,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唐栀打来的电话。
谢棠手头正跟进着一个刑事案件,而唐栀恰好就在检察院工作。
她赶忙接起电话,在沙发上坐下,这一聊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全然忘了自己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于婶拿着毛巾过来时,她正蜷在沙发里打颤。
老人粗糙的掌心按住她后颈:“作死哟,感冒还洗头。”
谢棠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于婶,我自己来。”
“我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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