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过年！”
万万没想到是埃莱奥诺拉这个外国人最兴奋，连珠炮似的弹出一串问题，“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要贴对联包饺子？还要写福字？船上有红纸，可以凑活一下画一个，到时候就贴在客舱门上，每个出入的人都能看见……”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走了，一对翅膀在身后不住开合，看样子是想立刻喊船员做准备。
游叙无声看了眼晏衡。
“怎么。”他低头，“你不想吗？”
游叙摇摇头。
“我们是不是也得做点准备？”游叙说，“回去吧？”
他们回到船舱，游叙在行李里翻来翻去，找到一个包装得挺精致的袋子，拿出来给他，“这个给你。”
“给我的？”晏衡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买的？”
游叙没回答，兴致勃勃地托着下巴看他，“换上试试？”
是件羊毛衫，高领，藏青色，没什么花纹。晏衡换上，不太适应地拽了拽领口。
“稍微有点紧。”他说。
“羊毛衫都是这样的啦，穿穿就合适了。”游叙忽然伸手，捏了下他的腰腹，“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锻炼？”
“嗯。”晏衡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格拉纳很危险。”
游叙说，“那你还愿意跟来？”
“总不能让你自己去。”晏衡说，“有我在，危险可能会少一点。”
游叙不说话了。
晏衡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找出他的画图本，开始勾线。
这家伙又开始画什么呢？
游叙趴在桌子另一边看着他，船身摇摇晃晃，她也跟着摇摇晃晃。他的脸无疑是好看的，身体她刚才也碰过，肌肉坚实，但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呢？
“我想洗个头。”她忽然说。
晏衡抬眼看她，“需要我帮忙？”
“嗯。”游叙说，“不然会弄湿衣服的。”
晏衡合上本子，站起来。
他去打了一壶热水，又拿来水盆和洗发露，用凳子垫高，一一摆在旁边。
“水温合适么？”
“嗯，正好。”
他低头，看见游叙的发丝在水中荡开，随着船的起伏也左右摇摆。
“怎么忽然想洗头？”
“要过年嘛，得干干净净的呀。”
晏衡一点一点把她的每根发丝都浸湿，发质不好，末端打结了。
他就用梳子把那些结都梳开。
“很麻烦？”
“不麻烦。”
“感觉你不高兴。”
“我没有。”
晏衡停了一下，又说，“我只是觉得，你在那托海过得不好。”
游叙抬起下巴，倒着看他。
“你在不高兴这个？”
“不应该吗。”
晏衡和她的眼睛对视。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白里有一点点血丝，大概因为是倒着，所以看起来有点点奇怪。
他抬手往她脸上溅了点水，游叙下意识把眼闭上了。
“干嘛？”
“闭眼，要抹洗发露了。”
晏衡挤出一点洗发露涂在她头发上，慢慢用指腹揉出泡沫。花香味飘得满屋都是。游叙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丝间来回穿梭，力度很轻。
她有点困。
好像……就要睡着了……
“你对自己开枪的时候。”晏衡忽然说，“在想什么？”
游叙没立马回答。
晏衡也不着急，只是继续把发丝一根一根揉上泡沫，再用清水轻轻洗掉。
水流声哗啦啦响着。
“我……在想。”游叙含含混混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没有企鹅。”
晏衡手上动作一停。
“什么没有企鹅？”
“冰原。宇宙，或者别的什么啦。”游叙说，“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是没有企鹅，不是很奇怪吗？”
晏衡把头发上剩余的泡沫仔仔细细冲掉。
“是有一点。”他说，“但你还是没停。”
“嗯。”
“很痛苦么？”
“也不算。”游叙说，“只是觉得很空。什么人啦、爱啦、世界啦，都没有意义了。”
晏衡开始给她抹护发素。
“我呢？”
“什么？”
“我也失去意义了吗？”
游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护发素也冲完水，晏衡给她拿来一条毛巾包着头发，她坐在床上，终于闷闷出了声。
“没有。”
“没有？”
“嗯。”游叙看向小小的舷窗外，“要不然，我怎么会发现没有企鹅呢。”
晏衡端着水和东西出去了，过了一会，他又进来。
他换了一条干毛巾，给游叙擦头发。
“船上没有吹风机。”
“嗯。”
“谢谢。”
游叙转头看他，“为什么突然说谢谢？”
晏衡把她的脑袋转回去。
“没有为什么。”
“你肯定有什么。”游叙嘀嘀咕咕，“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船随着海浪波动轻微晃动着，客舱里的一切都在摇摆，包括游叙一缕掉出毛巾的头发。晏衡轻轻把那一缕再勾上去，把头发擦到不再滴水，用梳子把又打成结的发梢梳开。
“干透之前不要出去了，特别是甲板。”
“好，我知道。”
“头还晕吗？”
“你怎么知道我头晕？”
“不头晕你就不会叫我帮你了。”晏衡说，“是那个……命运之弦的后遗症？”
“可能吧。”游叙说，“得到了能力，总得付出点代价，很公平。”
最后一缕头发从晏衡的指间落下去，湿凉柔软。
“那时候，我不应该出去的。”
游叙看他。
“无论你出不出去，马芳兰都会想办法把咱俩分开，没用。”
晏衡垂下眼。
“好啦，不要自责。”游叙摸摸他的脸，“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晏衡侧头在她手心里贴了一下。
“但你……”
“没事的。”游叙没把手抽回来，就那么放着，“我现在彻底把我身上的秘密搞清了，这不是很好吗？”
晏衡看着她眼睛。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好。”游叙回答，“我同意。”
一只海鸥掠过舷窗，从船尾扬起的浪花中叼走一条鱼。海面风平浪静，晴空万里，远处不知道是什么鱼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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