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前厅，楼刃帮忙重新泡了一壶热茶，两人陪着无愁坐下。
看无愁喝完热茶，缓过来之后，温微再次问：“你和他到底有什么渊源？其实早上看到你的诗我就觉得你不属于这里。”
“我确实认识他，因为这首关于荷花的诗也是我写的，这首诗我只给朋友看过。”无愁捧着热茶，慢慢讲起了从前的事。
“我确实不属于这里，我原名陈絮，字汝系，是江兴知府陈仕云之女，自幼饱读诗书。”
十年前，江兴知府宅。
一个面容清雅的姑娘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便是年方十八的陈絮。她上身一件灰蓝色的窄袖短襦，下着一件豆沙色的百褶裙，脸上只薄薄施了层粉，两颊透着自然的红润，淡淡描了眉。
正值夏季，闷热多雨，此刻豆大的雨点打在绿叶间、落在地上，沙沙地响。
“小姐，小姐。”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跑来，扶着门，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
“画时，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她的声音清越，一如雨点打在青玉上的脆鸣。
“小姐……弘予公子来了，说要找你出去呢？”
陈絮立刻站起身，问道：“我爹爹知道了吗？”
“老爷，老爷知道了，把少爷请到前厅去喝茶了。”画时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这些话，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陈絮刚提着裙边站起，眼珠一转，又坐到铜镜前，将自己的仪容看过一遍，才满意一笑出了房去。
进了前厅，果然见一个留着青须，约莫不惑年纪的人，乃是陈仕云，和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公子谈笑风生。
“见过爹爹，云公子。”陈絮冲两人行了个礼，道。
“你看吧，我就说她马上就来。”陈仕云摸着胡子对云弘予笑说。
“爹爹每次都取笑我。”陈絮上前埋怨道，忍不住偷偷去瞟云弘予。他笑得端方儒雅，一身月白袍子，罩着件杏红色的薄纱，脚上穿着黑靴，肩膀和膝头还带着些雨水的潮气。
“陈小姐。”他微微弯了身，谦虚有礼地笑着。
“听说云公子找我？”陈絮看着他，脸上的红润深了几分。
“我想请小姐到雨歇亭赏景。”
一把油纸伞哗啦一声撑开，陈絮和云弘予共用一把伞，并肩出了知府宅的大门。凉丝丝的雨绵延不绝打在伞上，简直将两个人淹没。
可陈絮却觉得这雨把两人之间的温度拢住了，又被伞盖着，胸口闷闷地跳个不停。滚烫的手摸着被潮气浸冷的肩膀，她问：“云公子好闲情，居然雨天叫我去看景。”
“岂敢劳烦陈小姐，等等到了你便知道了。”云弘予浅笑，将伞盖往她那边倾了少许。
“嗯。”陈絮点点头，心想看他一会儿拿得出什么趣事儿来。“前几天才说过的，说了别把我叫得这么生分，你可以唤我汝系。”
“我怎敢……”云弘予的后话被陈絮一眼瞪了回去，于是改口道：“汝系。”
“嗯。”陈絮应了一声，更觉得脸上烫起来。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她在心中暗骂：给自己找罪受呢。
“到底有什么呀？”到了雨歇亭，陈絮踮脚看向湖面，雨丝如烟如雾，将翠绿色的莲叶晕染开，朦朦胧胧的。
“且等片刻。”云弘予收拢了伞，将它靠在亭子边。
就在他走到陈絮身边时，云缝里漏下一抹天光。转眼间，雨过天晴。
陈絮脸上一喜，却见方才还被雨水打得蔫头耷脑的荷花连片绽放，花瓣儿间还带着水珠。
“汝系，你觉得如何？”
“真不愧是修律院大名鼎鼎的云公子，将天时算得这么准就为了讨一个小姑娘的欢心。”陈絮笑着，轻敲了一下他的胸口。
陈絮的手撤得飞快，云弘予抬手一握，只来得及握住一团虚空。
“费心讨得欢心了还要笑话我。”
她抿唇不言，勾着一抹笑，左右来回将湖里荷花看过，说：“我前几天还在念呢，没想到今日你便拉我来看了。”
“念了些什么？”
“我念呀……碧盏出水满玉珠，金鳞曳尾拨清露。夏始春余仍未有，只待荷开香池树。”
陈絮猛地回头，指着云弘予道：“我念的呀，是你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云弘予一怔，猛地后退一步，赧然一笑：“你真是敢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附近的人谁不知道我们两情相悦。我家到现在一个提亲的都没有，爹爹也满意你，就差你上门了。”
云弘予缓缓凑到她身边，说：“其实昨日我已向父亲修书说明此事了，不日便能……”
“真的？”陈絮脸上一亮，笑容更灿烂了些。“哦，对了，再过几日，我和爹爹以及亲眷们要去少咸山打猎，你可要去吗？”
“过几日我们要回天月派一趟，恐怕赶不及回来。”
“好吧。”陈絮撇撇嘴，声音闷闷地说。
“到时陈女侠可又要大展身手了。”云弘予见她失落，忙宽慰道。
“那是自然。”陈絮微扬着脸，说：“我今年照样要拿下双魁首。”
“是是，我们汝系不仅诗写得好，打猎也是要第一。”云弘予掩唇，眉开眼笑。
“我才不止学了这么一点呢，我还跟着大伯伯学陶朱之术，算盘也打得哗哗响呢。”
“是，那我可得虚心向汝系学学，免得日后一窍不通，让你费心。”
“哦——”楼刃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无愁：“原来不是什么朋友，是心上人啊。”见两人都把他望着，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下问：“后来呢，你怎么会到了魔界？”
问完了，他余光里注意到温微，正眼看过去，心里忽然被两情相悦几个字绊住。
他知道这个说法，可是不太明白两情相悦到底是什么感觉。
无愁收回目光，视线又落在已经冷了的茶水里。杯里忽地荡开阵阵涟漪，她继续讲述起来。
“后来……少咸山打猎，我意外落单遇见一伙人，他们将我掳走，辗转把我卖进了魔界。”
魔界闹市，一群人挨挨挤挤地不知围着什么，一个男人甩着鞭子，抽在一个单薄的身影上。
她皱眉痛呼一声，原来是陈絮，被多次转手，已经面容憔悴，遍体鳞伤。
人牙子拿鞭子挑起陈絮的下巴，啐了一口：“敢坏老子的买卖，今天不把你卖进最下等的窑子里，老子就跟你姓！”
远远观望的楼影脚步一顿，凑近人群，问：“这是做什么？”
“这女子耽误了人家生意，放跑了十几个姑娘。人牙子气得不行，要为她挑个最脏的主贱卖呢。”有人指着陈絮好心地回了他。
“哦？那还挺有本事。”楼影说着，清朗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身躯也佝偻了起来。
陈絮身上火辣疼得她神思涣散，还是从嘈杂的人群中听到了这句话，抬头焦急找寻。
扫视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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