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去的瞬间，晚风恰好卷着几片梧桐叶，轻飘飘擦过长椅的边缘。
沈林说完便有些后悔。
那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滚出来，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他僵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了蜷。长久封闭的惯性正拼命拉扯着他，催促他立刻转身离开，装作刚才开口只是一场错觉。这么久以来他早已习惯沉默，主动搭话这件事，陌生得让他浑身都泛起一丝不自在。
林望清握着画笔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沈林。
橘粉色的晚霞斜斜洒下来，落在沈林的侧脸上，稍稍冲淡了他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意。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能清晰看出这人此刻的局促。林望清心里轻轻一动，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是一贯温润的调子：“嗯，趁着晚上舒服，出来画一会。”
沈林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他脑子里空空荡荡，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区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孩童嬉笑，隔着大片绿植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微弱。晚风穿过树叶，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填补上两人短暂的沉默。
沈林迟疑片刻，目光落在摊开的画板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只能模糊看见纸上晕开柔和的色块，大致是眼前这片傍晚的园林景色。他并不懂绘画，分辨不出笔触好坏，只是看着纸上流动的光影，心里莫名生出一点细碎的情绪。
“画这里？”沈林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一点生涩。
“对。”林望清低头瞥了一眼画布，笔尖轻轻在纸面补了一小道阴影，“这边的树长得久，黄昏的光影层次很好。最近一有空就会过来坐一会儿。”
沈林轻轻“嗯”了一声。
他本可以到此为止，简单应答过后，借口散步继续往前走，回归到从前互不打扰的状态。可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迟迟迈不开步子。他偷偷打量长椅上的少年，灰色针织衫被晚风掀起小小的褶皱，侧脸线条柔和，垂眸作画的时候，整个人身上带着一种安稳平和的觉感。
那是沈林极度缺少的东西。
这么多年，他的情绪大多时候都漂浮不定，表面看着平静冷淡，内里却常年处在紧绷的状态。一点微小的变故，一句陌生人过重的话语，都能够轻易搅动他心底积压已久的不安。他习惯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习惯先竖起高墙，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可林望清身上那股安稳感，像一块小小的磁石，悄无声息吸引着他。
“你是……专门画画的？”沈林停顿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一个话题。问完他自己都微微一怔，想不到今天竟然能接连对林望清说出三句话。
林望清停下画笔，把笔轻轻搁在旁边的笔袋上，姿态放松：“算是吧，自由插画。不用上班坐牢，时间比较自由，天气好就出门写生。”
说到这里，他浅浅笑了笑：“不过收入不算稳定，有时候稿子多，有时候连着好些天都没有活。刚好租的房子这边环境不错，没活的时候，就出来走走找找灵感。”
沈林下意识联想到自己。他做线上文稿校对，同样不用出门上班，时间由自己安排，收入算不上丰厚，但足够支撑简单的生活。当初选择这份工作，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要避开复杂的人际往来，不用应付办公室里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挺好。”沈林只吐出两个字。
他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他羡慕这种能够沉下心，安安静静对着风景落笔的状态。他试过无聊的时候看书，听歌，可心绪总是容易纷乱，很难真正静下来长久专注一件事。心底总有一块地方悬着，落不到实处。
两人之间再一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晚霞一点点褪去艳丽的橘色，慢慢转为偏冷的淡紫，天色正在不急不缓地暗下去。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圈一圈圈铺在地面。草丛里开始响起细碎的虫鸣，黄昏正在悄悄过渡到夜晚。
林望清将画板合上，收拢好散落的画笔，一件件仔细收进帆布包里。动作从容不急，没有因为身边站着一个不太熟的人就慌忙结束，也没有刻意拖延时间，强行延长对话。
“天色差不多了，准备回去。”林望清站起身，顺手拎起画筒，抬眼看向沈林“你还要接着散步吗？”
沈林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我也回去。”
于是两人顺着蜿蜒的小路，一同朝着单元楼走去。
中间依旧隔着一步多宽的距离，不远不近，谁都没有刻意凑近，也没有刻意拉开更远。影子被路灯拉长，一前一后照在路面上。
沈林心里乱糟糟的。
他反复回想刚刚在长椅边自己主动搭话的画面，一遍遍地复盘。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在此之前，他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和隔壁这个人产生多余交集，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可仅仅一段黄昏，几句简短的对话，长久筑起来的围墙，就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害怕。
他害怕这道缝隙会越来越大，害怕自己会不由自主期待下一次偶遇，害怕慢慢习惯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过往那些破碎的回忆又隐隐浮上来，那些曾经以为能够长久相伴，最后却只剩渐行渐远的结局。伤口结痂之后，他再也没有勇气主动掀开，去赌一段未知的关系。
可心底另一处微弱的声音，又在悄悄告诉他，或许这一次，会不太一样。
等走到单元楼下，两人搭乘同一部电梯上楼。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电梯微弱的嗡鸣在耳边低低作响，镜面墙壁映出两道分立两侧的身影。沈林靠在轿厢的一边，目光垂落在地板，不敢偏头去看身旁的人。他能隐约嗅到淡淡的颜料与草木混合的清香。
短短几十秒的路程，沈林却觉得格外漫长。
电梯叮咚一声停下。
两人先后走出轿厢，走廊的声控灯被脚步唤醒，暖光铺满整条过道。两扇家门并排挨着，安静伫立在灯光下。
林望清走到自家门前，停下脚步，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