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万籁俱寂,书房窗纸上最后一点烛火轻轻晃了晃,终是灭了。
“我就说太晚了,人家已经睡了。”宋杳转过身,正准备悄声回自己院落时,身后木门却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晚风吹动庭中树影,他披着一身清浅月色,从暗处走了出来:“阿杳,我一直在等你。”
方才压下去的欢喜与忐忑,此刻却不知道在哪处悄悄蹿了起来,撞得她心慌意乱。
她没回头,只偏过身,带着几分羞赧,别扭地将攥在掌心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声细如蚊:
“给你的。”
天呐!羞死人啦!!
“咚——”
“咚——”
不是吧,送个香囊他就激动成这样,心跳得也太快了。
等等,这是我的心跳吗?
“咚——”
“咚——咚”
看来下次还是得去街上买,自己绣的终归是要紧张些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孟槐安接过还留有她余温的小灯笼,跟给她买的那盏一模一样,寒柏的香味透过香囊扑鼻而来,他指腹抚过绣纹:“你亲手绣的?”
“顺手就随便做了一个,听霜降说边塞苦寒,沉香可助眠。”她头垂得更低,脚尖无意识地在青石地上蹭着,“嗯,你不嫌弃就带着吧,丢了也没事。”
见他没应,又小声补充道:“不过绣的可久,你丢也戴一日再丢。”
收回手时不知该往哪儿放,只得局促地捏住裙角。
“我会一直带在身边,好好珍惜。”他声音压得低哑,却字字清晰。
“叮——”
【孟槐安好感度+200】
果然还是要听霜降的,这趟真的没白跑。
宋杳唇角悄悄上扬,耳尖还烫着,忍不住回头偷偷抬眼瞧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两指快速绞着衣摆。
“槐安,那我等你回来。”
“好。”
月色彻底洒满庭间,落在两人肩头,压得谁都未再开口。
——
军队是次日一早启程的,她睡到日上三竿没赶上去送。
“已经走了吗?”宋杳拢着衣襟,心虚地问霜降。
“走了,小姐。”霜降一面为她布菜,一面轻声回禀,“听说军队在城门外候了许久,旁人都说,大将军是在等什么人。”
宋杳筷子一顿,心头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下一瞬,又收回思绪,忽然抬眼:“霜降,从明日起,我们开始绕着广陵晨起疾行,强身健体。”
“明日不行。”霜降毫不犹豫。
“为何?”
“老爷没同您说吗?陛下遣他前往江南督办粮运。留你一人在广陵,他不放心,说要把我们一同带上。”
“江南?”宋杳一怔。
那策马去北疆岂不是更远了?得跑多少个广陵才能锻炼回来!
——
江南一行走的是水路,两岸青山相对,绿树成荫,风从江面徐徐吹来,水汽混着荷香。
船行平稳,身后岸上人影渐小,唯余一江春水向东流。
河面舟行如箭,到了夜里亦不停歇,只闻水声川流不息,船身破浪前行。
不过数日,已近江南地界。
甲板上,阳光被舷窗切得一明一暗。
“小...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搬两块铁石下江南?”
两人气喘吁吁地将玄铁丢在甲板上,这是宋杳特意寻来铁匠,按她要求打制的,方方正正,便于提握。
霜降累得双手往后一撑,瘫坐在地上不想起身,抬手擦去额角细汗,再用另一只手帮宋杳扇风。
宋杳尴尬地摸摸身旁玄铁,讪笑道:“我这不是想着,出门在外人心难测,多练些力气,总没错。”
“可我们不是有随行护卫吗?”霜降满头大汗地问她,“况且孟公子也安排了一队人马。”
她赶忙咂舌,一副霜降你不懂的表情:“他人终归是他人,自己的命,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安心。”
这江南人生地不熟的,她可不敢绕着跑。
但是万一哪天任务就来了,她也不能毫无准备。
正说着,一片阴影忽然覆下来,挡住眼前天光,宋杳仰起头往后望去,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身后。
“宋姑娘,好久不见。”
蒋为微微弯腰,客气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宋杳赶忙起身,霜降也迅速为她掸了掸衣上尘灰,立在她身侧。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曾在宝香楼欲出手相救的公子。
“蒋公子怎么会在这?”宋杳还是礼貌地笑着开口。
“陛下命我与宋大人同往江南,历练一番。”
宋杳这才知道,原来蒋为也在朝中任职。
他说话总是这么文质彬彬,像把那些文人墨客的繁文缛节,反复嚼碎吞下过。
不知为何,宋杳总觉得每次与他相处就浑身不自在:“那公子请自便,我们先回舱了。”
她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寒暄,本就与蒋为只是一面之缘,再多言语也是多余。
“宋小姐。”蒋为忽然喊住她,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两块铁上,微有笑意,“你的雅玩,似乎忘了。”
宋杳回过头苦涩地笑了笑,咬着后槽牙跟霜降一起,颤颤巍巍地又将铁扛回船舱去。
——
官船靠岸,来迎的是两江总督赵无为。
他一身簇新官袍,率布政使、按察使并府县一众属官静候岸边。
待官船泊岸、踏板铺定,又率僚属齐步行礼:“臣两江总督赵无为,恭迎各位大人驾临江南。漕运要务,地方诸事,皆已整备妥当,恭请大人登岸示下。”
说罢侧身抬手,亲自引道,一路甲士仪仗开道,沿岸百姓肃立道旁,不敢喧哗。
她们被安排在了朝廷专供高官暂住的驿馆内。
只刚坐定,便已有漕粮账册、地方民情文书陆续呈送上来。
名义上虽是收粮,明白人都知道是来走个过场。
当然也有不明白的人,比如宋杳。
在驿馆内坐着能收到什么?她亲点了几名护卫,跟霜降改换寻常装束,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亲自往乡间查看农户生计与收成实情。
乡间小路不似官道阔达,加上连日梅雨,早被泡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软泥裹着鞋履深陷,稍一用力便能溅起浑黄泥水。
这一路走得吃力,但收粮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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