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沈幼薇先醒来。她点了点白廉的鼻尖,轻轻勾唇浅笑。
随后她下楼吩咐厨房,早餐做白廉最爱的南瓜小米粥。
她负责掌勺,偷偷操刀。
等早餐上齐,她掐准时间听到楼上匆忙的起床声。
白廉随意在衣帽间里抓了套他往日经常穿的衬衫黑裤,忙不迭地跑下楼。
沈幼薇看见他第一眼,眼底闪过满意,同时偷偷流走淡淡寂寥。
只剩不到八个月,满打满算能给他过个生日。
她这样对他,何尝不是招惹。哪怕他愿意,但……
“你怎么先起来了?”
白廉扬着红晕的脸,说的话里有着小心不安的语气,这些瞬间击溃了沈幼薇的理智。
沈幼薇撇嘴笑了笑,故意吓他。
“怎么?这还有什么先来后到吗?”
说着,她挑起勺,轻敲一下他的碗边。
“吃吧。我做的。尝尝怎么样?”
白廉睁着眼睛,略有些惊讶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她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
以前同居的两年里,几乎从未见过她下厨,哪怕只是煮个简单的白粥。
但如今他才回来不到三天,就喝上了。
白廉迅速拉开椅子,舀一勺送进嘴里。温度正好,南瓜化进米粒里,味道刚好。他喝下去,心里暖暖。
可下一秒他瞧着她狡黠勾起的唇角,又觉得不该这样。
他拇指按在勺柄上压出一道白印:“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些了?”
“你走后无聊,”沈幼薇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随便做做,打发时间。”
白廉低头喝粥,碗底刮干净了才放下:“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你这味道还是差了点。”
他说完又有点后悔,怕这话显得挑剔。但她没接话,他便又低头喝了一口,把后面那句“我怕以后你不在”憋了回去。
闻言,沈幼薇端碗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他喝个粥,怎么还能喝出这么多弯弯绕。
她没接话,只冷哼了一声:“随你。”
尔后白廉出门去峰恒,找沈则安对接。沈幼薇等他走了,进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乐青发来的港口实测数据框架。
她逐条看下去,红笔在执行人一栏画了个圈,旁边批复,查明审批流程。随后保存,关掉。
等到中午,沈幼薇给嘉市拨了个视频。阿公的脸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问她是不是瘦了。
她笑着说最近忙,过阵子回去看她们。
阿婆在旁边附和叫她平日吃饭添衣,她点头应了好几声,电话那头才满意。
几人又聊了二十分钟才挂。
电话挂断之后沈幼薇坐在椅子上,想着后面的事和安排,心里难得无奈叹了口气。
*
晚上白廉回来得比平时早。
推门进屋,沈幼薇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没抬头。
白廉换了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自然地把头靠到他肩上,书页还摊开在膝盖上。白廉低头看她,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睫毛一颤一颤,他把书抽走放在茶几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闭着眼轻声说:“白廉。”
“嗯。”
“没事。”
尾音散在空气里,只说了一半。
白廉手搭在她肩上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低头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环着她的脖颈,而唇则轻轻往她眼角轻啄了一下。
“幼薇。以后,你别等我了。”他轻声说,“最近测试事情太多,加起班没准点。”
“所以,别等我了。”
沈幼薇没有睁眼,但手指搭上了他环在她身侧的小臂上,捏住他袖口一小片布料,没有松。
等到临近九月底,行业论坛上一位裴姓专家公开放话,说艾艉科技进入国控项目一轮是靠关系不是靠技术。
话传到白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做港口兼容测试最后一批数据,听完只“嗯”了一声。
次日他申请了一场技术发布会,地点定在明珠海业海市的分公司会议厅。
发布会当天,堪比当初峰会。
白廉穿了一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投影幕布前面。
他没有讲稿,直接打开系统代码底层,全链路压力测试数据一条一条投在屏幕上,同时附了第三方审计报告原文。全程三十七分钟,没有一句带情绪的话。结束时他说,“以上数据全部公开,欢迎大家自行验证”,然后关掉投影下台。
走进后台他摸出手机,微信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你也算是个人才。
白廉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桌面。
晚上他回到郡林西园,沈幼薇坐在餐桌前剥橘子,没抬头:“发布会怎么样?”
“还行。”
沈幼薇闻言抬眸疑惑,对上他藏着心事的眼睛。
自从白廉再次被她领回来,她也渐渐摸出他的习惯与坦诚。
也就在这个时候,沈幼薇才意识,他从始至今在她面前都很不设防。
她把橘子瓣递过来:“是收到了什么信息吗?”
白廉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把手机打开递给她,顺便感叹道:“你怎么知道。”
“他嘴臭,从小到大就这样。你别理他。”沈幼薇拿过手机,一秒看出是裴泽发的短信,尔后顺手接过他剥好的橘瓣送进自己嘴里。
白廉皱眉,边扒橘子边坐到她身侧,一个接一个递到她嘴边。
随口聊起港口兼容方案的事,说了半天,又兀地插一句:“你对他还真挺了解。”
沈幼薇头也没抬,都猜到了他的表情。想起前不久,她参加裴泽和傅清欢的婚礼,某人挂了一星期脸,她已经万分熟悉了。
沈幼薇闭着眼揉了揉他的手心,轻声道:“都认识多少年了。”
“我嫌他烦,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话。”
白廉低头看手里剩下的橘子瓣,耳尖慢慢染上一层红。他没再说话,又剥了一瓣放进自己嘴里,酸得他牙根发痒。连带耳根的热半天没退下去。
“行吧。”
*
十月初,白廉的国控方案进入初审阶段,沈则安那边却传来消息,说白廉当初被压在技术合作邮箱的文件,是由沈建国提携的海外分公司技术专家负责,那人名叫沈成岳。
当初沈则安清理过峰恒内部,但没想到沈建国死前,还留着海外一批技术资产在国内做授权对接。
而恰巧,在白廉提出问题,传送电子文件那段时间,峰恒技术合作部也暂时受理给了默认用户。
沈则安查清楚,气得在技术部发了火。
主要更麻烦的是,这完全算得上内部问题重大疏忽。
更恶心的是,沈成岳这人在海外提出一项专利,里面内容与白廉的核心模块存在描述交叉。
白廉听完找到沈幼薇商量,接着当晚,沈幼薇托人开了渠道,白廉把开发日志和港口实测数据整理成册,第二天去公证处做了存证。
加急不到一个工作日后,他拿到盖了钢印的公证书册,翻开封页,每一页边缘都有一道骑缝章的红印。
随后,他回到郡林西园。沈幼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书,他走过去把公证书册放在茶几上。
她低头翻了两页,合上说了一句:“行了。他再发函,你就把复印件拍过去。”
白廉在她对面坐下来:“幼薇。”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的动作……”
沈幼薇敛神,侧脸避开他眼神。
“沈建国死后,沈则安看他们跑得也算快,没多注意。没承想出了岔子,不过问题不大。”沈幼薇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提前做公证,他们只是提出,没有完整系统支持,连个普通期刊都凑不上。”
果然,沈成岳质询函发过来第四天,侯明亮从行业圈子里听到消息,说沈成岳名下咨询公司的关联账户在一笔技术许可预付款流程上撤了申请。
白廉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改国控光伏项目第七版的方案,他听完“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敲键盘。
沈幼薇端着一杯热牛奶经过书房门口,脚步停了一瞬,没有进来,又走了。
*
峰恒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沈则安在连夜彻查涉及沈成岳接触的所有文件及人。
人在海外查起来,属实不易。
查到的几份文件,一是沈建国在世吩咐挂在沈成岳名下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
还有一份是今年二季度股东会前,沈成岳约见裴泽,但裴泽却因业务繁忙,改派了他叔叔接见。
加上前不久质疑白廉的专家,也姓裴……
再有沈成岳留着峰恒公司商务用车,送去维修厂的保养记录,最后则是两个月刚刚从境外转进来的加密邮件截获内容。
越翻,沈则安心里总觉得有些片段连续不上。
他手指停在维修厂一笔小额支出上方,备注栏写着“零件预款”,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咨询公司。
金额不大,但频率稳定。
每隔一个月固定一笔,持续了五个月。他把这份报告和第一份叠在一起看,发现两边的日期、金额、关联方名称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他又把加密邮件的截获内容翻出来,里面有一行加密字段,解密后是一个中文姓名的缩写。
沈则安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捏了一下鼻梁,狐狸眼轻轻上挑。
沈成岳是沈建国留下来的人,当年被他清理出峰恒的时候,跑得快,账面更是干干净净,所有明面上的资源都被收回了。
但现在这几条线串在一起,他基本能确认当年那些意外都可谓事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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