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冲过去,半跪下去,伸手扶住南瑛。
“瑛——娘子?”
没人应。
他伸手去探她鼻息时,动作过快,膝盖磕在矮几角上,一声闷响,他没低头看。南瑛的呼吸很浅,温热扑在他指腹上。
还好。气息还是稳的。
裴蘅松了一口气,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身体软绵绵的,脑袋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呼吸近乎没有。把人放在榻上后,裴蘅扯过被子盖好,这才出了门。
走到门槛边时,脚步一震,差点跌倒。
春桃正在院中同丫鬟嬉闹,裴蘅快步走过去,交代她去请大夫。在众人还没回神之际,最后那抹衣袖已经消逝在拐角处。
裴蘅去厨房倒了半盆温水,端到榻前。把帕子浸湿、拧干、折好,敷在南瑛额头上。她眉头微蹙,翻了个身,帕子滑下去。他将她翻了个身,拾起帕子,再次敷上去。这次她没再动了。他又拧了一条帕子,擦她的手心和手背。
握住她的手,指腹贴上去的那一瞬,先触到的是一片粗粝——手心很小,但茧子密密地覆了一层,硬得硌手。
擦完后,他生了暖炉。热气冉冉升起,很快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暖和中。但他却觉不够,伸手拢住她的双手,将自己掌心的热气一丝一毫地渡过去。南瑛的手心手背很快就热腾起来。
这时,春桃领着大夫进来了。大夫给南瑛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眼皮。“着凉发热,不算严重,但夜里可能会反复烧。按时吃药,明天应该就能退。”
裴蘅松了一口气,“会不会落下病根?”
“南大小姐底子好。”大夫摇了摇头,“等老夫去开个方子,按时煎药服用就无大碍。”
春桃跟着大夫离开去抓药,裴蘅把南瑛额头上干了的帕子拿下来,重新浸了冷水,拧干、敷上去。
药煎好端来的时候,南瑛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重又急,偶尔还轻咳一声。但神志还是模糊的。
裴蘅端起碗,试了试温度,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南瑛嘴边。“瑛瑛,喝药。”
南瑛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紧。药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晕湿了被褥。裴蘅又舀了一勺,凑到她嘴边。这次南瑛终于张了张嘴,药液渗进去几滴,但大半部分沿着她唇角流下。
这样一来一回三四次,看着她苍白的面庞,裴蘅弯下腰,自己喝了一口药,低头贴上她的唇。药从他唇间渗出来时,南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好在她的唇很软,他轻轻一探,就开了一道缝。药液渡过去,她咽了下去。
裴蘅直起身时,额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看了看碗里剩下的药,他又含了一口。南瑛这次配合多了。好几次过后,终于把那碗药喂了下去。
喂完药后,裴蘅没急着离开。他用帕子擦了擦南瑛嘴角的药渍,背靠床柱看着她。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中途有丫鬟来送晚餐。他没理,任由饭菜凉下去。
大雪飘飘扬扬地洒下,细细密密地扑在窗棂上,冷气直往里钻。裴蘅挪了挪身体,将那片冷无声隔开。
夜渐深。眼皮开始打架,他用掐了一把手背,这才得到片刻的清明。就在这时,南瑛攥着被角的手指忽然收紧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娘”。
裴蘅一愣。将军夫人林氏,他曾听闻过。是个待人和善的女子,前些年北境闹饥荒,她慷慨解囊,救下数以千计的难民。可惜红颜薄命,早早就因病去世了。
他将南瑛双手抱在自己掌心,声音很轻:“瑛瑛,我在这里。”
南瑛没有醒,嘴里又含混地嘟囔着些什么。她的声音太碎了,裴蘅听不清,但见她面色苍白、咳嗽越来越严重,想必不是个美梦。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人。早些年身体虚弱的时候,也曾生过几场大病,幸得裴屿安接济,这才没有大碍。年纪稍长时,一些小病他也疲于处理,过些时日自己就会康复。稍严重些的,左右不过卧床数日,等到半死不活之际,便会起死回生。
但现今这种情况,他头一回见。
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南瑛起伏不定的胸膛,他轻轻俯身,将她揽入怀中。她的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微弱地扑在他皮肤上。
明明生病的是她,他却觉得自己心口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那具身体终于不再颤动了,南瑛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裴蘅这才收回手。直起身时,四肢僵了一瞬,后颈了袭来阵阵酥麻。
这一夜过得很慢,比他这二十多年来都过得慢。他担心南瑛半夜会突然醒来,不敢睡去。直至外头的天色泛出一线灰白,外头丫鬟的嬉笑声零零散散地飘进来时,他这才抵不住昏沉沉的睡意,闭眼小憩一会儿。
南瑛醒来时,就见裴蘅趴在榻边,手还搭在她的上,露出的半张脸,比她的还要苍白。她脑子晕乎乎的,嗓子也干得很,嘴唇上似乎还残着一点苦味。后背发麻,她动了动,想坐起来。刚有动作,裴蘅就醒了。
他直起身,对上她的视线,眼下两团青黑,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伸手在她额间一探,喃喃道:“不烫了。”
南瑛视线扫过那个空了的碗,还有被褥上早就干了的那片药渍,问道:“昨天,你是怎么给我喂药的?”
裴蘅落在她额间的手一僵,“……不是用勺子。”
“那是用什么?”
裴蘅收回手,站起身朝外走,“娘子,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煮粥。”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南瑛失声一笑。裴蘅前脚刚走,寒霜后脚就火急火燎地进来了。
“瑛瑛,我一听说你染疾的消息一大早便赶来将军府了。”寒霜快步行至床榻边,“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没事了。”南瑛轻咳一声,“就是有点晕。”
“你从小到大一向是我们几个人中身子骨最硬朗的,去年北境大寒,患上恶疾的百姓不尽其数,你却半分寒意未曾沾染。我当时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
寒霜说着,叹了口气,“对了,我昨天去弋行府上,看见他又把那幅画挂出来了。你说这人,自己府上那么多正事不管,天天抱着几年前的旧画不放,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画他的,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寒霜把橘子皮扔到桌上,“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吧,真是傻得可以。”
说着说着,寒霜话题一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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