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雾第一次见到姜蝶时,年纪不大。
她从小是个对众生万物都漠视的性格,习惯安静,习惯漠然,因为不爱说话,周家长辈一度以为她是智力缺陷的基因废物。
童年中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她的父母一直为了要不要二胎而吵架。
封文清不肯亲自孕育生命,周秉郡打算采取某种道德有损但只需要付出金钱的backup,彼时周雾还小,被留在城堡似的旋转楼梯上,安静地抱着一个兔子玩偶。
周雾不喜欢小动物,家里为哄她开心重金购买的赛级矮脚马、乖巧可爱的布偶猫,还有在大型国际赛事中拿过勋章的大型犬,她摇头,说不要。
老爷子说她太孤独,缺了“人气儿”,某天心念一动,随机邀请一批基金会资助的学生到家。
周雾在阁楼练琴。
那个偷偷摸摸的脚步声响起时,琴音一转,她跟着来访者的走一步停一步的谨慎,换了曲风,变得激进又饱满。
果然吓了她一跳。
女孩子梳着马尾,大光明,头皮扎得紧绷。
脸小小的,一双天真单纯的眼睛,樱桃般的鼻和唇。
“对不起……”她怯怯地道歉。
基金会的负责人警告过她,这家的大小姐非常难相处,而且有些怪毛病。
“如果她让你跪下来,你也要跪,为了明天,知道吗?不要试图忤逆她。”
姜蝶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跪,因为她看起来不像是“难相处”、“有怪毛病”的模样。
周雾放下琴弓,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人……或者说,不像看一个活物,眼前仿佛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女孩子,还不如地毯花纹来得赏心悦目。
“你是我资助的学生?”
对,周雾慈善基金会,老爷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姜蝶点头,比她预料得聪明一些:“您好,打扰到您了。请问您是周雾小姐吗?”
周雾脸上露出“不然”,她说:“叫我名字。你是谁?”
姜蝶当然不敢真的叫她名字,这太冒昧也太僭越了。
她将目光放成微微的仰望,嗓音还未长开,嫩得像新苗:“周雾小姐,很高兴能有机会亲自感谢您。我叫姜蝶,生姜的姜,蝴蝶的蝶。”
生姜蝴蝶?
难以想象。
周雾却笑了,她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但是弧度很浅,点到即止。
她拿起一块松香,仔细地擦拭琴弓,那把琴,是某位天才的遗逝之物。
“随便坐。”她看姜蝶一眼:“既然是上门感谢,你不会两手空空?”
姜蝶直直地伸出双手,上供似的动作,给她递来一个什么。
周雾没有接,垂眸凝盯她半晌,无聊地指向琴房贴墙的绿丝绒古董沙发:“放那里就好。”
姜蝶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相反,她为大小姐的好说话和通情达理感到热泪盈眶。
“这是我奶奶亲手种的。”她腼腆地笑起来:“很开胃,如果您愿意,可以尝一尝。”
周雾当然没有打开有碍观瞻的礼物,一开始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直到照顾她的姚姨问她,那袋酸杏要不要扔掉,她才恍然,哦,原来是酸杏。
她只尝试过Mirabelle,这种产自欧洲洛林地区的酸杏,用于酿造白兰地。
姜蝶死后,周雾让管家搜罗了市面上应季或不应季的酸杏,可惜,因为她没有真正试过姜蝶奶奶种的酸杏,所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她在这种不常有的挫败、沮丧、迷茫中,反反复复地想起女孩子苍白干净的脸。
就像踩着180的油门行驶在空无一人的笔直大道,突然车头失控拐弯,撞墙或坠海。
旧日回忆戛然而止,周雾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毫无意义的缅怀当中。
她重新看向纪潮,这个男孩子,和姜蝶没有丁点儿的相似之处,但他们都有同一种命运,随时被人欺凌的命运。
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敲着烟盒,倒出一支,并指衔着递给纪潮。
纪潮敛眉,他的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在拒绝。
周雾没有负担地笑了笑,打火机在她指间簇起火,她仰起纤细白净的长颈,对着漫天雨雾,呼了口烟气。
暴雨晦暗,摧枯拉朽地冲刷着天台那间摇摇欲坠的蓝色铁皮棚,周雾不明白这个拔地而起的突兀房子充当了什么作用,又有什么必要,只是这一刻,她觉得,至少那几只流浪小猫不用瑟瑟发抖地淋雨。
“用我的吧。”她忽然说。
纪潮抿着唇,逆风,他被呛得呼吸不畅,声线微哑:“什么?”
周雾摘掉烟,忽然屈起架在两人之间的长腿,前倾着身,对他青筋鼓胀的侧颈呼气。
“用我的外套,给小猫取暖。”她耐心地,一字一句:“这样,你不用太为难。”
续了长长一截的烟灰跌落,纪潮收回目光,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索性一言不发。
她抬起手,那个瞬间,纪潮下意识地偏过头。
周雾停住动作,轻慢地眨了下眼,半支烟在他后脑的墙壁碾灭。
“这是什么表情?”她好笑地问:“还是你很害怕这个手势?”
纪潮绷紧了下颌,一言不发。
周雾却想起了别的事情。
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腌臜私事。
她的圈子里,有一位以心慈和善闻名的贵太太,亲手将她丈夫的私生子,推入巨幅鱼缸。
那孩子,
求救无门的绝望,如出一辙的恐惧……她微眯着眼,站直身,无趣地放开对他的禁锢。
周雾一手挽过长发,拢在一起,斜着肩膀让外套滑落到肘弯,双臂向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