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小长假的第五天,周雾从名利场悄然抽身,吩咐程伯订了时间最近的航班。
从南城走、落地机场已是后半深夜,程伯和随行保镖交替还手,连夜披星戴月地回到凛城。
赵院长第一通电话未能接通,她回拨,语气急切。
倒没发生任何不得了的大事,赵院长说老人时不时地念叨着她,还说小院子种的花开了,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得上第一波花期。
金秋十月,芙蓉上妆赛牡丹。
周雾看着手机里赵院长传来的照片,经历台风摧残的重瓣芙蓉开到九分,隔着屏幕似能闻见馥郁芬芳。
她为了这句话推拒所有行程。
长久以来,凛城在她心里只有一个模糊概念。
这是姜蝶的出生地、居住地和收件地。一个经济落后、民生多艰的县级小城,这里没有值得驻足的美景,就连春日也显得萧条委顿,但姜蝶总喜欢给她拍一些花花草草,都是不具名的路边野花,她捡一些粘附在裤腿的种子,养起来,每逢花期,被她养得蓬勃旺盛,整个春天都在团团绽放的花丛里。
她开始理解,国人为什么会有落叶归根之感,此心安处是吾乡,她在姜奶奶仿佛可以海纳百川的怀抱里,终于感到难言的安心。
老人拢一拢她的长发,阳光在她发梢中段轻盈跳跃,泛出淡金色的光泽。
“怎么能连夜开车?”老人心疼道:“看你睡不好。”
周雾轻闭着眼,微微一笑,软声:“所以我来奶奶这里赖一下。”
她奶奶过世很早,名门闺秀出身的女子,膝下只有冷然,没有温情。奶奶和爷爷是联姻,几十年感情只做到相敬如宾,奶奶去时,周雾年纪尚小,对死亡的概念淡薄如水,葬礼上没掉眼泪,旁支家的小孩说她是怪物,大人窃窃私语:果真和传闻一样,性格有些缺陷,老人离世,怎能不哭?
守灵时,爷爷踱步过来,揉一揉她的头发,温声:“小雾,以后就见不到奶奶了。”
人生漫漫,从此只能通过旧物慰藉想念。
她张了张唇,话却没音。太小的孩子,心事又重,因此哭起来也是安安静静、束手束脚。
爷爷蹲在她面前,说:“你是不是觉得奶奶不疼你?不是,小雾,这一辈的小孩,她最心疼你。每次你回来过年,不爱笑也不说话,你奶奶就撺掇我,现在的小姑娘喜欢什么,给她买去,小马、小猫、小狗,珠宝或者钻石。她总觉得你孤零零,关起门来,还要狠狠批评你爸妈。
奶奶以你的名义成立了基金会……别板着脸,避税是谁教你的?你好像总不喜欢你身边的小朋友,你是不是觉得小澄很傻也很麻烦?其实爷爷也这样……哈哈,这些话是爷爷和你的秘密,不要告诉小澄。
好了,小女孩的眼泪就是小珍珠,不兴掉。奶奶最后给你留了一个礼物,回国你就知道了。”
这两位老人素昧平生,却将她和姜蝶命运紧紧地牵系在一起。
老人身上有股味道,不是常言说的“老人味”,周雾更愿意形容为一段缓慢烧灰的沉木,一种令她感到安心和温暖的气息。
“那晚开花啦,我想着,这是你带来的,要给你亲眼看看,我让小曲给你发张照片,小曲说没你联系方式,就找了赵院长,没想到,倒把你本人给招回来了。”
姜蝶奶奶轻声问她:“舟车劳顿,很辛苦吧?”
“不辛苦。”周雾说。
阳光晒到她脸上,老人抬起手,用掌心替她挡光,
周雾还记得,刚到凛城,姜蝶奶奶时不时发病,阿兹海默症不可逆转,哪怕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也无法将其痊愈,彼时赵院长对万念俱灰的她说:我们得相信一些力量。
她夜里到,静悄悄地陪了老人一会儿,干脆没回租住的房子,让满脸为难的赵院长支了个空房间,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合衣便躺,翌日将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张口话就来:刚从家里过来,吃过饭了。
老人有大智慧,知道周雾背景深,因此也不问“你爸爸妈妈”一类较为敏感的问题,姜蝶曾经说过一些,用了讳莫如深的态度,狗血豪门,八百个私生子女,手牵手可绕凛城一圈。
虽然话里不乏夸大其词的成分,心疼却是实打实的。尽管这话听起来有些本末倒置——被资助者心疼资助者?各自渡河罢了。
“前两天,小蝶的老师来过。”
周雾轻怔,随后想起,哦,林美欣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她坐起身,散发,很小的一张脸,点点头:“林老师说什么了?”
“说了谢谢你。”老人笑着回忆:“还带来一些东西,小曲,是你收起来了吗?”
小曲立刻应声:“我这就给您拿。”
一个小箱子,透明胶的封条没有拆,小曲找来一把美工刀,询问周雾:“要开吗?”
周雾定定地看了两秒,说:“开吧。”
气泡垫裹着硬纸板,小曲小心翼翼地撕开美纹纸,赫然是一面光盘。
这年头很少有人还用DVD机,周雾当即令人到二手市场淘了一台机子回来,连上电视后,她却迟迟没有将碟片推进去。
周雾看了眼姜蝶奶奶。
老人坐在摇椅上,乐呵呵地笑:“看吧。”
机子读碟,小几秒后,屏幕跳出画面。
“小蝶!你帮学生们压一下腿。”
镜头一阵晃动,背景音出现林美欣的声音,然后姜蝶应了声,跑进视频里。
她穿紧身舞蹈服,藕粉色的,两条腿又直又长,盘着花苞,梳了个大光明。她忽然回头,迎着大片大片的阳光,笑容灿烂。
明明是看着屏幕外的林美欣,有那么一瞬间,周雾觉得她在看自己。
她陷在长久的愣怔里,许久,偏过头,眼睫潮湿地笑了下。
林美欣经营工作室时,偶尔会拍摄一些短视频作为宣传。姜蝶基本功好人又生得盘条靓顺,经常出镜。她用了一些时间,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整合到一起,刻录成光盘,送给周雾。
老人戴着老花镜,眼中逐渐湿润,但还带着笑,说:“这是小蝶第一次参加独舞比赛,拿了个第二名,还有200元的奖励。”后半段还有故事,姜蝶拿100给奶奶买菜,剩下100存起来,存够1000,就有了往返南城的车票,当然花不了这么多,但她还想买个礼物。
她是乐观也知命的老人,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剩下的,不过是一段原本孤寂终老的晚年。可周雾的到来,一切又有了转机,她的厚重思念和拳拳爱意有了寄托之处。
周雾安静地陪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是能说什么,老人也不要她回答,她在那些长短不一的视频里,自言自语地补充回忆细节。
三个半小时,播放到末尾。
周雾走出房间,扶着芙蓉花墙,长长地出了口气。
赵院长和程伯在小院里支了一方圆桌,摆着棋台,各执黑白棋博弈。
“周小姐。”赵院长同她打招呼。
周雾微微地笑,把正要起身的程伯按在原地,让赵院长信任的职工送她去罗马街。
“有很多东西要提,程伯年纪大了,不麻烦您。”
程伯笑笑:“老了,不中用,这就让小姐嫌弃。”
“什么话?”周雾失笑:“您愿意说我可不愿意听。”她随手捻起一枚黑子,目光凝半秒,落子清脆。
局势倒转。
赵院长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
开车和搬货的黑衣保镖是熟面孔,都是周雾在本家用惯了的人。他们沉默寡言、唯命是从,左右肩膀各扛一箱重物,手肘与腰还能再夹一件小货,幸好只是四楼,上下两趟来回清空,不算折腾。
男人把箱子码放整齐,周雾颔首道谢,他们无声下楼,白日幽灵般隐去。
周雾站在门口,给纪潮打了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因此,闲下心,慢慢打量白色斑驳墙壁的字迹。
油墨尚新,散发刺鼻气味。鲜红色的漆,无数细小线条如爬虫在墙壁蜿蜒,鲜血淋漓地瞪着周雾。
杀人犯、欠钱不还、死狗、婊子、万人骑……
她眸色渐冷。
指尖刚要触碰,对门忽地开了一条缝隙,探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
女孩抱着旧玩偶,好奇地睁着一双眼睛。
“你是谁?”她看向小山似的纸箱,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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