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来到四校联考的最后一天。
数学一直是孙雅晴的弱项,再加上本次联考的题型相当刁钻古怪,她神经质地咬着笔杆,牙齿磨得切切响,眼睛恨不得将试卷烫出一个洞。
监考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佩戴工作牌从她身边走过。
她不敢分心,埋头在草稿纸演算,然而思路不通,稿纸笔迹凌乱,她崩溃地低下头,喘息深重,在算出来的错误公式上用力地画了一个×。
冷静、冷静……
一定要冷静。
她放下笔,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眼底渗出细密的红色血丝。
挂在黑板前的时钟缓缓地往前跳动一格,孙雅晴强迫自己盯住有序行走的分针,催眠似地给自己洗脑。
时间还够,不要紧张。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
脚下忽然感觉到什么异样,她下意识低头,没防备看见一张纸条。
霎时瞳孔震缩。
她脚尖稍动,那瞬间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踩住,还是踢给别人。容不得她细想那么多,监考老师饱含愤怒的尖利嗓门打断她的动作。
男老师的手如钢筋铁骨,牢牢地掐住她胳膊,像拎一张纸片把她拎起来。
孙雅晴满脸苍白,张了张唇,想要发出一些为自己辩解的声音,男老师行动如闪电,迅速蹲身捡起,继而在四面八方被惊动的疑惑视线里展开纸条。
孙雅晴冥冥之中预感到命运重演,只不过这一次,她成了被千夫所指也难自证清白的主角。
男老师“啪”的一声把纸条重重抹在桌角,怒斥:“作弊?”大掌一把扫了她的试卷来看,高声唤来另一位监考的女老师:“登记这个学生的信息。哼,竟然敢在这么严肃的联考作弊,你真是胆大包天!”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软弱攥紧的手背。无数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恶狠狠地扎入脑海,一会儿是姜蝶哭泣绝望的脸,一会儿是男老师难掩嫌恶的表情,考场内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这一刻忽然成千百倍地放大,有同是十一班的同学,她们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但很快,眼泪也模糊了视线。
她喉咙痉挛,痛苦到想要弯下腰,女老师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不要影响其他同学的考试。
脚底似乎扎了根,她一抹眼泪,喉管终于挣扎出了声音:“老师,我没有作弊,那张纸条不是我的。”
女老师说:“现在不说这些。拿好你的笔袋,到走廊等我。”
凛城各校设施落后,只有校门口和某些地方会装模作样地安几个常年关闭的监控,考场内更是缺少电子监控,眼下没有任何能证明她清白的办法。
孙雅晴神色带着哀求,落在那几个同班同学身上,钟灵慧目光微微闪动,握着笔杆的手指遽然收紧。在孙雅晴看过来的前一秒转回视线,强行清空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让注意力重新回到考卷上。
作弊一事可小可大,偏偏这次监考的男老师性格最为刚正不阿,面对孙雅晴苍白无力的辩解和汹涌而出的泪水,他当即拍板决定严惩,取消孙雅晴的所有考试成绩。
“成绩作废,零分处理,还要在你的学生档案上留下处分!哭,就知道哭,早之前干什么去了!”
孙雅晴两眼一黑,脚步踉跄地往后跌了半步。
消息传回三中,教导主任拧着眉头,想起对这个学生印象——家境贫寒,平时沉默寡言,是个看起来再老实不过的学生,万万没想到,会卷入联考作弊这种丑闻里。
联考结束后紧接着是二次月考,占用了周五周六两天时间,只有周天得到短暂休息,但晚上还要去上晚自习。
苏霓已经复课,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被王光华殴打的痕迹,她神色自若,笑吟吟地和其他同学聊天,钟灵慧从她们身侧走过,听到一两句“哎呀谁能想到呢?”、“雅晴就是太心急了”,话里话外没有半分觉得自己好友是无辜的意思。
“哎,钟灵慧。”苏霓忽然出声喊住她:“你和雅晴是一个考场的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钟灵慧摇头说不知道。
苏霓撇撇嘴,轻啧了声,倍感无趣。
倒是有别的同学加入话题:“这次联考估计周雾还是第一,我和她一个考场,她又提前交卷了。”
“联考这么大的考试,她也敢提前交卷啊?”
“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呗。”那人满不在乎地笑道:“哦对了,谷嘉衡也和我一个考场。我看传闻都是真的,他每场考试都等周雾,估摸着是真喜欢,不过周雾高冷得很,不搭理他。”
苏霓冷下脸,随手抓过后桌的课本朝外掷出去:“有完没完?”
被扔书的那女生脸色难看,想责怪又不敢,只得闷着一肚子闷声去把自己的课本捡回来,小声和同桌腹诽:“苏霓把自己当谁了……那么过分。要我说,谷嘉衡不喜欢她才是对的。周雾多好。”
“谁不喜欢成绩好长相好脾气好的女生嘛,”同桌安慰她:“换成是我,我也会喜欢周雾啊。”
晚修热热闹闹地开始,十一班空了几个座位,小羊老师进教室时往孙雅晴的课桌扫了眼,随即清了清声音,宣布了学校对孙雅晴的处罚。
.
翌日周一。
总算没再下雨,校领导好不容易逮到升国旗的机会,打算让全校甚至于全市成绩最好的转校生做一番动员演讲。
周雾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推脱自己身体不舒服,随口把谷嘉衡塞到校领导面前,让他顶替自己。
天气愈发冷,呵气成冰。
周雾坐在天台上,指间闲闲地转着打火机的金属砂轮。
晨间雾气很深,她点起一根细梗的烟,烟蒂绕一圈粉金色,烧出笔直轻烟后,被她随手放到一旁。
生锈的蓝色铁门沙哑地发出声响,周雾抬了抬眼,望过去,纪潮站在淡白色的雾气里,周身逆光,黑色短发和利落肩线却清晰。
“就猜你在这里。”
她挑眉,微笑:“找我有事?”
“嗯。”他简短地应了声,同时把拎着的什么放到护墙上:“上次你说睡不好,我昨晚到店里熬了些凉茶,你试试。”
周雾搁下打火机,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彼此对视,她琥珀色的瞳孔落着深秋疏冷的光,半晌手一伸,那意思不明确,纪潮迟疑片刻,反而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她顺势就牵住了,尾指在他掌心轻轻一勾:“不太清楚你们凛城人的早餐搭配凉茶。”
“没这么夸张。”纪潮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略微弯起来:“凉茶说是茶,底子是中药。这玩意儿不能常喝,你说睡不好,可以试试,没效果的话再换别的。”
“哪就夸张了。”
清晨的潮冷空气里烧着浅淡的沉香味,纪潮手肘靠着护栏,风把他乌黑发梢吹起,露出清隽俊逸的眉眼。
主席台的位置,乌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谷嘉衡的声音通过话筒一圈圈回荡,老生常谈的动员演讲,翻来覆去无非是那些漂亮的车轱辘话。
周雾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侧脸,眉骨的白色疤痕在天光下愈发浅淡,她手指情不自禁地按上去,指腹很冷,他一惊,猝然转头。
她若无其事地问:“考得怎样?”
“还行。”
操场蓦然传来一片整齐划一的掌声,周雾目光被牵引过去,不远处废弃礼堂的红色国旗招摇飘荡。
纪潮看她两秒,忽地伸手,拄着她脸侧,将她那双比水晶更透彻的眼睛转回来。
“心情不好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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