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嬷嬷有些心酸,但仍是挤出了笑意,宽怀道:“瞧您说的,不过染了点小病症,悉心调理着就好,哪里用得着想那么长远!蓝今在王府长大,不管嫁了谁,自有您给她撑腰。”
太妃歪在榻上,喃喃说:“我六十三了,比起老王爷,我算是长寿的,可岁月不饶人,病也不见好转……我昨儿下半晌,有两息忽然看不见了,想是去阎王殿的路上,就是这么黑吧!”
石嬷嬷怔忡着,不知该怎么接话,太妃却又笑了,反倒来宽解她,“生老病死是天道,没什么不舍的。我这辈子受过委屈,也享过福,到了衡州比谁都过得痛快,已经很好了。就是我脾气欠佳,人人说我尖酸刻薄,孩子们也不怎么亲近我。只有蓝今惯常在我身边伺候,常给骂得灰头土脸,她也没有疏远我。”
石嬷嬷忙道:“蓝今知道好歹,她心里明白,姑娘最是心疼她。”
一声姑娘,穿越宇宙鸿荒,把人重新安置回年少岁月。石嬷嬷是太妃的陪房,不管是在闺中时候,还是当上了王妃、太妃,一直这样称呼她。
太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即便十指不沾阳春水,上了年纪,手背上也还是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黑斑。
她缩了缩,把手蜷进袖子里,“前天她给我做卧兔儿,我嫌配色不好看,又骂了她。”
石嬷嬷隐隐感觉忧心,太妃近来过于反常了,实在不敢引着她继续沉溺,忙打岔:“府里还有两位小爷呢,您怎么不问问,蓝今愿不愿意跟他们?”
太妃一哂,“跟着他们也不能做妻,世子将来可是要袭爵的,给世子做妾,不比给他们做妾强吗。不过她既然不愿意,那就寻个正妻来做,我看冯家那小子不坏,等以后职务升一升,蓝今的一辈子就稳妥了。”
是啊,冯愈是王府护卫出身,蓝今的爹也是,蓝今配他,算得上门当户对。既然不想攀高枝,就寻个踏实的人过日子,想来这门婚事,那蠢丫头不会再推脱了。
太妃心里踏实了,躺下来,闭上了眼睛。石嬷嬷替他仔细掖掖被角,就着光看她的脸,这阵子皱纹忽然多了,脸色颓败,精神也越来越不济了。
犹记得当年,太妃年轻那会儿,也曾有过一段离奇故事。和五军都督佥事的长子订下婚约,结果大婚当日,新郎官青梅竹马的姑娘回京,新郎官听说后当场悔婚,把她晾在了礼堂上。太妃没有委曲求全,扯下盖头,直直看向人群中观礼的靖王。靖王一下子明白了,回去就求太后,第二日向温家提了亲。
一场江湖救急的婚姻,如果老王爷没有早逝,也算佳话。可惜老王爷十年后病故,当初感慨太妃嫁得好的人又转了口风,说她命里带煞,那个临阵脱逃的新郎官捡了一条命,反倒成了有福之人。
多可气啊,一个孀居的寡妇,在流言蜚语中走了三十多年,不计较不强势,怎么扛起一座没有靠山的王府?终于靖王府立住了,后继有人,可她的名声坏了。坏就坏吧,她也不在乎。
石嬷嬷待太妃睡着,从上房退出来,照例去看望王爷,再向王妃问安。
王妃正查账,拍着桌子问那出入的几十两银子下落。底下管事的仆妇早把负责采买的人带来了,一股脑儿全推在办差的人身上。
有人顶头,事情就能蒙混过去了?王妃并不容情,这些人一个没跑,全挨了板子,赶出王府。
王妃说这叫宁杀错不放过,“看得见的地方都敢糊弄,看不见的地方不知蛀成了什么样。我得守好家,不能把个千疮百孔的王府交到儿孙手上。”
王妃是杀伐决断的人,但生出来的儿子和她一点不像。世子脾气也不随王爷,世子内敛,从不疾言厉色,见过他的,大抵都赞他君子良善。
石嬷嬷连连说是,“王妃持家严,杀鸡儆猴,底下人才不敢兴风作浪。”边说边把整理好的名册呈上去,“太妃看准了三家姑娘,先前的册子有添减,这是最后定下的,请王妃过目。”
关于给世子说合亲事,全家都很上心,斟酌复斟酌,只等寿宴当天见过真人,就能拍板了。
王妃仔细看了看,点头应好,“再请几家勤走动的女眷,才不显得刻意。不过今早京里传消息出来,说皇上病得愈发重了,这个当口大肆宴请,怕会招来祸端,随意置办就行了。”
石嬷嬷福福身,“太妃说一切请王妃裁夺,王妃办事,没有不妥当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在后院里张罗,挂上几盏寿宴用的灯笼,再设几桌席面。往日的那些丝竹歌舞,还有烟火炮竹就都免了,终归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靖王府一向不受待见,别在这种时候自寻晦气。
等到了正日子,太妃勉强打起精神出来会客,蓝今跟在太妃身边伺候,时刻留意太妃的一举一动。
既然来了,也好奇那些受邀的姑娘,其实能入太妃法眼的,必定个个品貌双全。尤其湖广都指挥使家的姑娘,太妃和石嬷嬷多次提起,今天一见,果真生得端庄美丽,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风范。
席间倒也没什么特别,无非聊一聊家常,再给各家姑娘一个展示的机会,譬如作首诗、抚个琴什么的。直到世子来向王妃贺寿,四平八稳的气氛才起了一点微澜。
世子是耀眼的存在,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即便万人之中,也能一眼发现。
他从前院的男宾席赶来,给王妃敬酒,修长的手指捏着杯盏,指尖是清透的水红,皮色白净得精瓷一样。
他向王妃行礼,嗓音低沉,好像每个字眼里都能提炼出金石来,“今日母亲寿诞,儿感念母亲抚育教养,祈愿母亲寿祺永固,福履绵长。”
王妃很高兴,执杯抬了抬手,把酒饮尽了,笑着和左右的夫人们打趣:“多亏了今天我做寿,这才能见他一面。平时他公务多,经常三五日看不见人影。”
夫人们当然要捧场,“能者多劳,世子替王爷分忧,这么大的封地要管着,哪能不忙!”
大家知道,他这一来也是为了互相相看。他要娶亲,对方姑娘门第教养很重要,合不合眼缘也很重要。
场面上人多,蓝今混迹其中,不像平时路上遇见不便抬眼,毕竟没有人会留意她。她就想看看哪家的小姐和世子最般配,见那些姑娘面对世子时腼腆的模样,她就跟着老太妃欣然微笑。
世子呢,照常无懈可击,他连目光都控制得极好,就算要相看姑娘,视线扫过就足够了,绝不会长时间在谁身上停留。这满是女眷的场合,尽可能地垂着眼,那双眼睛狭长,眼睑上一道线条极清晰,眼尾微微上扬。蓝今从未在别人脸上发现过类似的眼睛,好像他的五官每一处都和别人不一样,把精巧勾勒到极致,横看侧看都完美无缺。
只是过于完美,就少了人情味,哪怕传闻他和善,也让人不敢随意接近。
他给王妃贺完寿,又来给太妃敬酒。蓝今见状,忙执壶往太妃杯盏里添上茶水——太妃身子不好,不能饮酒了,上回不过呷了半口,就咳得一夜没能睡好,如今只得以茶代酒。
“孙儿敬祖母。”慕容羡看着那双纤细的手为太妃斟上茶,人又退到太妃身后,方才向太妃举杯。
太妃点头,“今晚宾客多,你好生款待。我身上不好,怕是要中途离席,等宴罢,你务必把贵客一一送上车,不要慢待。”
世子说是,“祖母当心身子,外头的事交给孙儿。”
太妃领情喝下茶,实在不能久坐,就和一众女客告了罪,要先回去了。
蓝今仍在边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