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哪里是这个意思。
看他护犊子的模样，菩萨笑意更深了些，手里的净瓶微微倾斜。
“我何时说过要她出家？”菩萨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调侃，“修行是修行，出家是出家，两码事。你倒是比她还急。”
李莲生被噎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却还是梗着脖子没松口，“那菩萨方才说的留在普陀山，不就是让她住在这里？她住在这里，我住在哪里？”
白兰若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李莲生，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见李莲生还要顶撞菩萨，她伸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李莲生被他挠得心里一软，方才那点倔劲儿顿时泄了大半，声音也放软了，“菩萨，我不是顶撞您，我就是……不想跟她分开。”
菩萨的目光在他们手上停留一瞬，眼底瞬间浮起一丝了然。
“修行不用常住在此，每隔一段时日来一次，待修行告一段落便可离去，可具体如何安排，”她看了白兰若一眼，“自是修行者说了算。”
白兰若愣了一下，“我、我自己说了算？”
她原本就很荣幸能有留在普陀山修行的机会，尽管她和李莲生一样，都不想跟对方分开。
“修行是你自己的事，旁人替你做不了主。”菩萨点点头，带着一种长者的慈祥，“你只是根基浅，悟性却不差，又有善缘在身，我只是替你指一条路，走不走，全然在你。”
沉默片刻，白兰若郑重其事，“菩萨，我想修行，也想跟他在一起。这两件事，我都不想放弃。”
那么多风雨都走过来了，她和李莲生早就不能分开了。
“那就都不要放弃。世间事，不是非要二选一的。”
菩萨手中净瓶微微一倾，甘露缓缓落下，落在白兰若眉心。
白兰若只觉一股暖流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像是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说不出来的舒畅。
“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菩萨说，“一滴甘露，可护你灵台清明，修行时不受心魔侵扰。”
白兰若朝她一拜，“多谢菩萨。”
紧接着，她又说，“我还有事未了，待我解决，便再来普陀山。”
菩萨点点头，“去吧。”
再回栖霞岭时，人间已是第三年的春天。
满山杜鹃开得比往年更盛，红得像泼了胭脂，从山脚一路烧到了山上。
槐婆婆站在药庐门口，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浑浊的眼睛眯起来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嘟囔着一句“回来就好”。
门前的素心兰开了满盆，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是他们从未离开过。
李莲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山里风大，你披着，别着凉。”
白兰若被他这话逗笑了，回头看槐婆婆没注意，在他脸上偷亲了一口，“夫君，这么紧张我啊？不过，我都是神仙了，神仙怎么会着凉？”
李莲生摸了摸刚刚被亲的位置，面无表情地说，“谁说的？神仙也是肉做的，当然会着凉。”
两人在院子里拌了几句嘴，拌着拌着就笑了，笑声惊动了屋檐下的一窝燕子，扑棱棱地飞出来，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飞了回去。
白兰若拉着李莲生的手，像以前一样亲昵地靠近他说话，“我们下山去看看吧。”
李莲生对她向来都是顺从的，他很愿意听妻子的话。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又穿过一片松林，走到一片向阳的山坡前，白兰若停下了脚步。
山坡上长满兰花草，密密麻麻的，叶子碧绿，花朵洁白，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雪白的波浪。日光落在花瓣上，每一片都像是被点亮一样，泛着淡淡的柔光。
李莲生看着这片兰花草，有些惊讶，“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白兰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近的那一朵，花瓣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跟她种的那株很像。
“是我种的，”她说，声音很轻，“也不是我种的，是它们自己长的。”
李莲生没听懂，蹲在她旁边，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我没跟你见过，我是被活埋而死的，不知是哪个仙人遗落了一颗种子，于是我的坟头长出了一株兰花草。”
她侧头看他，“你说那个仙人是不是很粗心？连种子掉了都不知道。”
李莲生看着她掌心那朵兰花，忽然伸手拿过来别在她耳畔，“也许不是不知道。”
他忽然恍惚，他在很久以前是来过这里落脚的，那时候嫦娥要办百花宴，王母娘娘勒令让各路神仙都种一株花带去宴会。
苦寻未果，他不知道什么花才够特殊，下凡的时候偶然捡到一颗兰花种子，却在回天庭的时候，半路掉了。
原来从那时起，他和白兰若的缘分就开始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会跟她成婚，做她可以依靠的夫君。
“兰若，其实这是我掉的兰花种子。”
白兰若愣住了。
她指尖刚触及耳畔那朵他别上来的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忘了去拢。
“你说什么？”她声音有些发飘，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我说，那颗兰花种子，其实是我掉的。”
“那时候天庭百花宴，各路神仙都要带一盆花去赴宴，我好胜心强，不想比别人差，就到处找稀奇的花种。”
白兰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满意的，有一天我下凡办事，路过一座山，在山涧里看到了一株野兰花。那花开得不算好看，小小的，白白的，藏在杂草丛中，可我就是觉得它好看，收了一颗它的种子揣在怀里，打算带回天庭种。”
说到这里，他嘴角弯了弯。
“我踩着风火轮，飞得太快，那颗种子从怀里滑出去了也不知道，我回头找了也没找到，懊恼了好一阵后来也忘了这事。”
他抬头，望向白兰若的眼睛，“原来它落在了这里，落在了你的坟头上。”
在我们素不相识的日子里，代替我陪伴在你的身边这么多年。
白兰若忽然对他说，“李莲生，我忽然觉得我们天生就是要做道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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