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在外人面前叫他夫君，只有在家里，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叫。
此刻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喊他夫君，说她疼。
李莲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
“哪里疼？”他抽出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看她虎口血淋淋的伤口，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这个得包扎，不处理好，会留疤的。”
“这里也疼，”白兰若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又指了指膝盖，“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浑身都疼。”
李莲生看她装可怜的样子，又好气又心疼。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对他撒娇，故意示弱，故意让他心软，让他顾不上生气。
可是没办法，他永远都会对她心软的。
谁叫她是他想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的人？
“都说了我帮你，”他一边扯下自己的衣摆替她包扎伤口，一边念叨，“你偏不让，非要一个人下去。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白兰若在一块大石头上乖乖坐着，任他包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不会有事，我答应过你的。”
李莲生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你答应我的事多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一个人回栖霞岭？”
白兰若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理亏，只好低下头，“那不是情况特殊吗……”
看她心虚的模样，李莲生也忍不住笑了，把她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低下头，在额头上印了一下。
包扎完伤口，白兰若撑着湿透想站起来，身子却忽然晃了一下。
“兰若？”李莲生伸手去扶，触及她的手臂时，指尖猛地一缩，她的皮肤好凉。
白兰若冲他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冷。”
话刚说完，她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全然没有刚才的亢奋。
李莲生一把接住她，她倒在他怀里，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发颤，他叫了她几声，她也没有应。
他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可丝毫也没有缓解。
他好恨，恨他没有一直待在白兰若身边。
如果他一直待在白兰若身边，那旁人就没有跟她接触的机会。
如果他一直待在白兰若身边，她就不会在天坑里一个人面对危险。
他是神仙，却救不了妻子的性命。
李莲生甚至发现她的妖丹出现了裂痕，可修炼的灵气不相通，他根本帮不了她。
“兰若，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有事的。”
他带着白兰若去栖霞岭找了槐婆婆。
槐婆婆看见他怀里的白兰若，脚步一顿，“快，快把她抱进来。”
来不及怪罪李莲生，槐婆婆把白兰若安置在榻上，伸手搭上她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又皱着眉头换了另一只手搭上去。
李莲生站在一旁，看着槐婆婆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婆婆，她怎么样？”
槐婆婆反问他，“你们去做了什么？”
她明明记得前几日白兰若回来时虽然像丢了魂一样，但身体并未出现问题。
李莲生把九关山上的事说了一遍。
槐婆婆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认死理，明明学不会攻击法术，非要练白骨剑，明明身体底子那么不好，非要去扛那些怨气。她以为自己是什么？铁打的吗？”
“婆婆，她现在……”
“身体亏空，很严重。”槐婆婆打断他，“就像一棵小树苗，硬要扛起一块大石头。现在石头搬开了，树干也伤了。”
如果她不是身体亏空，吸收怨气确实能增长她的修为。
可她身体亏空，妖丹承受不住了。
李莲生的手攥紧床沿，“能……能补吗？”
“拿什么补？”槐婆婆看了他一眼，“她是白骨精，妖丹是她的一身修为所化，就像人的心裂开了一道口子，拿什么补？”
槐婆婆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从你第一次来栖霞岭，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的命格。”
李莲生想要辩驳，他那时还是失忆的凡人，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槐婆婆摆摆手，“你不用跟我说你是谁，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救她？”
李莲生垂下眼，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他求之不得。
可是不能……
他不能……
“那总有人能救她，你去找能救她的人来。”
说到这，李莲生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
观音菩萨。
既然是观音菩萨的安排，那她应该也料到了有这一出吧。
李莲生在床边跪下来，握住白兰若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兰若，你等我，我去找菩萨要个说法。”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南海太远，他想到了他求姻缘签的观音庙。
他的妻子是个良善的人，可他却不是善茬。
如果观音菩萨不救，他就砸了观音庙，再去阴曹地府抢人。
去的路上，他想起求签那日，他跪在蒲团上，心里想的是白兰若，求的也是白兰若，观音像眉眼低垂，眼神悲悯。
现在想来，菩萨早就看穿了一切。
她自是算到他们会相遇，会有一段情，所以她会为他上九关山，他因她对付胡首。
可胡首倒台后，为什么还让他以为天从人愿，让他以为往后余生只剩下安稳？
李莲生越想越觉得胸膛里烧着一把火，他要去找菩萨要个说法，问她为什么安排了这一切，问她为什么给了希望又收回。
到观音庙的时候，庙门已经关上了，两扇门合得严严实实，门环微微晃荡，发出细微响声。
他站在门前喘了几口气，然后翻墙进去，正殿的门没有关，他站在中央，仰头看着那尊佛像，慈悲安静，和那日一模一样。
“菩萨。”他开口。
没有回应。
“菩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在空旷的殿里回荡。
殿里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点了一盏巨大的灯，把整个大殿照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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