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白兰若才从方才那股羞恼劲儿里缓过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李莲生没听清,低头问她。
“我说,”白兰若的声音更小了,小得像蚊子哼哼,“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哪些?”他像是明知故问一样,诱导着她。
“儿女承欢膝下,过着快乐的日子。”她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那时她是妖精,他是凡人,凡人和妖精很难受孕,就算真的受孕了,生下的孩子也会被看不起。
只是他不知道她是妖精,对他们未知的未来抱着这样幸福的幻想。
“真的,”他满是笃定地说,“但也不是非要不可。有也好,没有也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在一起,怎样都好。”
白兰若从他怀里抬起头,忽然伸手描过他眉骨的弧度,然后是他的鼻梁,他的唇角。
“李莲生。”
“嗯。”他张嘴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李莲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知道,也许是你在河边救我的那个夜里,也许是你在竹舍给我喂药的时候,也许是你要我以身相许的时候。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很喜欢了。”
白兰若:“你这人,说情话都不打草稿。”
“不是情话,”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是真心话,你摸摸,它是不是跳得很快?”
白兰若的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鼓点一样。
她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
“李莲生。”
“嗯。”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睡个好觉。
这话她没说,就听见李莲生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好,不分开了。”
他早就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只是犹豫着要不要跟白兰若开口。
“兰若,我们去三生石前结为道侣吧。”
“道侣?”
“嗯,道侣。”
白兰若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不是已经拜过堂了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那场简陋的婚礼,一件嫁衣,一杯梅子酒,就这样搭伙过日子,过到哪天算哪天。
如今不同了,他们是仙人,有大把大把用不完的时间。
“是那种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三生石上刻名字的那种道侣,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李莲生一边解释,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白兰若若有所思。
李莲生见她似乎真的在犹豫,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
白兰若脸红了,“我……我又没说不答应。”
李莲生哦了一声,顺着台阶下,“不说没答应,那就是答应了?”
白兰若娇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着急?”
李莲生笑得眉眼弯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急不行,我怕你反悔。那时在九关山上,某人可是口口声声说厌恶我,我听了都要心碎了。”
“那怎么能一样?”白兰若急了,撑起胳膊低头看他,“那时候胡首就在边上看着,我不这么说,他就要起疑了。你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还拿这个来说事……”
李莲生躺着看她,月光下她眉眼柔和,连恼羞成怒也显得可爱,他忍不住笑,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她往下拉了拉。
“可我是真的难受了,你那样说的时候,眼神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看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怕你会反悔跟我在一起。”
“不会的,”白兰若把脸贴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向来言而有信,怎么会反悔呢?你是我救回来的少年郎,我怎么舍得把你让给别人。”
听到她这样说,李莲生眼神暗了暗,忽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白兰若吓了一跳,“你干嘛?”
李莲生吻住她的唇,白兰若被他问得喘不过气,以为他要再来一次忙伸手推他,却被他抓着手腕按在头顶。
他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像他本人一样强势,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烫得像烙铁。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白兰若轻咬了一口他的舌尖,他才停下。
一停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兰若,我们明日就去三生石前,好不好?”
白兰若被他吻得有些脑子发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明日?这么急?”
“我等不了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渴望,像是莫名对她感到上瘾,“从你在竹舍问我要不要以身相许开始,我就在等了。”
白兰若想起那天的情形,忍不住笑了,实话实说地告诉他,“我那是在逗你。”
“可我是认真的,”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
白兰若伸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那好,明日就去。”
李莲生怔了一下,他总觉得在她心里,医馆为先,他的位置总是排在医馆后面,可至少此时此刻,他排在医馆前面。
他笑得像个孩子,“真的?”
她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生怕她真的要反悔。
“什么条件?”
“你得给我一段时间适应,别一上来就叫我道侣啊,娘子啊,我听着心里别扭。”
李莲生失笑,“那你叫我什么?还叫夫君吗?”
他其实很喜欢听她叫夫君,只可惜她叫得少。
白兰若脸一红,“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白兰若不想跟他再讨论这个,绕开话题,“李莲生,你说明日去三生石前,我们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比如香烛、供果、红绸什么的?”
她没什么经验,但如果真的需要,她刚好得了银钱能派得上用场。
李莲生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你以为还是人间嫁娶那一套?我们是去结道侣之约,不需要那些东西。”
“那需要什么?”
“需要我们两个人的心。”
李莲生搂着她,闻她身上的味道。
白兰若闭上眼睛,听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羊。
天快亮了,她该趁现在睡一会。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李莲生叫白兰若起床。
她一脸迷迷糊糊,没睡够的模样,“公鸡都还没打鸣呢,我们怎么就起来了?”
她的头发很乱,整个人东歪西倒,李莲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怕她从从床上栽倒下去。
她顺势倒在他肩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李莲生没听清,问她,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被窝外面好冷。
李莲生笑了笑,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任劳任怨服侍她穿好衣裳,然后又替她梳头。
白兰若被他梳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李莲生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她就在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赖床的猫。
等白兰若再睁开眼时,从铜镜中看见自己,头发被他梳得整整齐齐,还编了一根辫子。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心里不甚满意,“李莲生,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梳头,做饭,算账,写字……”顿了顿,“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其实都是一些寻常的事,她就是耐不住想要夸奖他。
李莲生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她,“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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