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白兰若出了门，桃夭问她去哪里，她说去观音庙走走。
桃夭想陪她去，她摇摇头，说一个人就行。
从前白兰若去栖霞镇赶集，偶尔也会路过，却没有进去过。
她不信这些，她是妖精，拜神求佛的事情与她无关。
可李莲生求过，他在这里求到一根签，说他们是天定良缘。
那时候她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就像回旋镖一样扎进她的胸口，怎么也拔不出来。
山路不长，白兰若却走了很久。
石阶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转眼间便入秋了，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大概是天气不好，庙里没有香客，只有一个老和尚在扫院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
白兰若走进大殿，观音端坐在莲台上，嘴角含笑，一副悲悯众生的模样。
白兰若站在观音像前，仰头看了很久。
她没有跪，也没有拜，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努力挺直脊背，却还是显得摇摇欲坠。
“你骗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忍了很久。
“是你说我们是天定良缘，我信了，然后呢？他走了，我等了这么久，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他还会回来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救过多少人，却始终握不住自己想要的。
白兰若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可眼泪把膝头的衣料都洇湿了。
“你为什么给他那支签？如果他没有拿到那支签，我们就不会成婚，我现在也不会如此难过？”
她问了许多问题，但没有得到回答，因为观音像不会说话，它还是那样低垂眉眼，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白兰若忽然站起身，袖子带翻了案上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盯着观音像的眼睛全是水光。
“我恨你。”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且慢走。”
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兰若猛地转过头，盯着那尊雕像，声音发紧，“是你在说话？”
金光又亮了亮，菩萨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是我在说话。”
白兰若愣在原地，没想到菩萨真的会显灵，她不知该说什么，眼泪先于声音涌出来，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和他，真的是天定良缘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抖得不像话。
“天定良缘，不是白头偕老的意思，是你们冥冥之中终会相遇。”菩萨说。
白兰若的眼泪凝在脸颊上。
“九关山的事，想必你都知道了，”菩萨继续说，“那地底下的阴邪之气不是普通妖气，是冤魂怨气凝聚而成，胡首借着它修炼才成了今日的气候。”
“怨气无主，只会越聚越多。虽然悟空已经净化了，但九关山的地势本就聚阴，早晚有一天，那些怨气会发展成比胡首在时更难收拾。”
白兰若沉默着，攥紧袖子，菩萨说的是实话，她心里清楚。
她修医道，对生死感知也更敏锐，那日在封印中心，她便感觉到阴邪之气的浑浊和庞大，像是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胸口。
“我能做什么？”她问。
菩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欣慰，“旁人无法吸收这些怨气，是因为怨气会侵蚀肉身和神魂，可你是白骨精，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怨气反而能增长你的修为。”
白兰若张了张嘴，想说这听起来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菩萨不会无缘无故帮她，这背后一定有条件。
“李莲生呢？”她问，“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菩萨说，“哪吒的劫数未完，私自下凡、擅自使用法力、仙妖相恋，这些，都要受罚。”
白兰若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会怎么样？”她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菩萨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最坏的可能。
白兰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光。
“九关山的事，我会去做，但菩萨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如果是和哪吒在一起，菩萨心中早就有了盘算，白兰若解决完九关山的事之后，她会向天帝禀告，给她一个破格成仙的机会。
但白兰若却说，“放过李莲生，他犯了什么错，我替他来扛。
他不是私自下凡吗？他不是擅用法力吗？这些我也做过，我本来就是妖精，你们把账都算到我头上，别罚他。”
菩萨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白兰若说，“他为我做了许多，现在轮到我了。”
菩萨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九关山的事，你若能做到，天庭那边，我替你说项。”
白兰若跪下朝着观音像磕了三个头，这次她是心甘情愿的。
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可她依旧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
此时的天庭，李莲生跪在刑台上，双手被锁链缚在身后，他等着行刑人打他神鞭。
“三太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从身后传来，李莲生没有回头，他一心只想着早点行刑完毕好去找白兰若。
“菩萨说，有人为你求情，你的刑罚可免。”
“谁？”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谁替我求情？”
天兵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一个白骨精，说要收尽九关山的怨气，换你一条命。”
李莲生站起身，手腕上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鲜血顺着链子低落下来。
天兵后退一步，下意识去按腰间的刀。
“解开，”李莲生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睛里有火光在烧，“我要去找她。”
见天兵迟迟不动，李莲生已经挣断了一根铁链。
铁链崩断的声音在刑台上炸开，像是一声闷雷。
天兵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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