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缈宗演武场。
这座可容纳万人的广场已被彻底改造。中央升起九层环形高台，最顶层设主审席，往下依次是七大宗代表席、散修联盟席、妖族商会席、凡人王朝席，以及新增的“三界民意席”——那里坐着三百名通过抽签选出的普通修士与凡人。
广场四周竖立着三百座白玉碑，正是“民意碑”。此刻碑面上流光闪烁，无数文字滚动——那是来自修仙界各地的修士通过传讯阵法实时留下的意见。粗略估计，已有超过十万条留言。
朝阳初升时，各方代表陆续入场。
七大宗代表在凌绝霄带领下率先登台，个个面色冷峻。他们身后跟着数十名随行弟子，其中不乏阵法大师、律法名家、甚至几位擅长“辩术神通”的儒修——显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散修联盟代表由总舵主赵天罡率领，这位化神初期的老散修一身粗布麻衣，却气势如山。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各域分舵主，皆是身经百战之辈。
妖族代表是青丘狐族长老白瑾，她人身狐尾，眼眸流转间自带媚意，但无人敢小觑——青丘狐族擅幻术与读心，是谈判桌上的可怕对手。
凡人王朝派来的是一位白发老儒，名唤季文渊，虽无修为在身，却曾著《万民论》传世，在凡人中声望极高。
辰时三刻，陆风一袭青衫，缓步登上主审席。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捧书童子——一人捧《规则之书·待续篇》，一人捧《反不正当竞争条例》草案全文。
“听证会，开始。”
没有繁文缛节，陆风直接进入主题。他抬手示意，中央升起一道巨大光幕，上面逐条显示条例内容：
“第一条，禁止任何形式的资源垄断。包括但不限于：灵脉独占、秘境封锁、功法禁传……”
“荒唐！”凌绝霄当即拍案而起，“宗门灵脉乃祖师所留，岂能对外开放？此条若通过，七大宗根基将毁！”
“凌长老莫急。”陆风平静回应，“条例补充说明：已有灵脉可维持现状，但新发现的无主灵脉，需按‘先到先得、适度共享’原则分配。这毁得了哪门子根基？”
青云宗丹尘子冷哼：“那第二条呢？‘丹药、法宝等修炼资源价格，涨幅不得超过成本价五成’——陆掌门可知，炼丹失败率有多高？炼器损耗有多大？如此限价，丹器两道必将衰败！”
“所以条例第三款明确：可设立‘技艺补贴基金’，对高阶丹师、器师进行专项补贴，资金来源于资源税。”陆风看向光幕，“这草案各位手中都有，还请看完再驳。”
百花宗花弄影尖声道：“最可笑是这第五条！‘禁止任何形式的强制契约，包括师徒契约、宗门效忠契约等，均需双方自愿且可解除’——照这么说，弟子岂非想走就走？宗门培养之恩何在？”
此话一出，现场许多小宗门代表都微微点头。师徒关系、宗门忠诚，确是修仙界根基之一。
陆风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轻轻挥手，光幕画面突变——显示的是一份份血淋淋的契约：
百花宗“终身侍奉契”，违约者废去修为；
剑宗“血脉效忠契”，弟子及后代永世为仆；
烈火宗“焚身锻体契”，修炼失败则身死道消，宗门不负任何责任……
“这些，就是诸位口中的‘宗门培养之恩’？”陆风声音转冷，“当契约变成单方面压榨的工具，它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花弄影脸色煞白，强辩道：“这、这只是个别……”
“个别？”陆风打断她，“小算盘，调取数据。”
金色算盘凌空飞起，光幕上浮现统计图表：“过去百年，七大宗共签订各类强制契约八万七千余份，其中明确不公平条款占比九成三。因此契约而废去修为者三千四百人，陨落者九百余人，逃亡后被追杀致死者……两千二百人。”
数字一出，满场死寂。连七宗阵营中一些年轻弟子，都露出了震惊神色——他们从未知道，光鲜的宗门背后，竟有如此血腥的数据。
“现在，还有人觉得这条不合理吗？”陆风环视全场。
民意碑上，支持条例的留言瞬间暴涨！
“支持第五条！我师兄就是被强制契约逼死的！”
“早该改了！宗门不是奴隶主！”
“陆掌门说得对！契约要自愿，要公平！”
声浪透过阵法传遍全场。七宗代表脸色越来越难看。
凌绝霄深吸一口气，知道在细节上纠缠已无胜算。他站起身，声音低沉却传遍每个角落：
“陆风，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修仙界，自古便是强者为尊！资源向强者集中，弱者依附强者生存，这是天道法则！你想用一纸条例推翻数万年的规矩，简直是蚍蜉撼树！”
这番话确实触动了许多人的观念。就连一些散修也露出犹疑神色——弱肉强食，确是修仙界铁律。
陆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也缓缓起身，与凌绝霄隔空对视：“凌长老说这是天道法则？那今日，我便请天道亲自来判，何为真正的法则！”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规则之书·待续篇》自动飞至半空，书页疯狂翻动！
“规则之言：今日在场所有代表、所有旁听者、所有通过民意碑发声者——请以本心为凭，投下一念！支持此条例者，注入白光；反对者，注入黑光；弃权者，不注光。此投票，不受任何外力操控，只问本心！”
书页中射出万丈金光，笼罩整个演武场。每个人心中都响起一个庄严的声音：
**“遵本心，投一念。”**
寂静。
然后，第一缕白光从散修联盟席升起——是总舵主赵天罡。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散修席全数亮起白光！
妖族席上，白瑾长老微微一笑，身后狐尾轻摇，纯白光芒绽放。
凡人席，季文渊老儒起身长揖，白光虽微弱却坚定。
民意碑上，十万留言同时亮起白光，如星河倒挂！
七宗阵营中，忽然也亮起几点白光——是那些一直沉默的年轻弟子。他们咬着牙，顶着长老们杀人的目光，释放了自己的选择。
黑光亮起的，只有七宗高层及部分既得利益者。粗略看去，不足三成。
光幕上实时显示比例：白光明七成三，黑光二成四，弃权零点三。
“七成三……”凌绝霄脸色惨白如纸。
陆风仰头望天，声音如钟：“民意已现，天道可鉴——此条例，当立否？！”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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