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张湖。麦荻都有些出汗了,船很慢,熔烧的圆日也悠哉下沉,水面渐渐洇上了一层蓝,厚涂的鸢尾蓝,与橘金相接。
南京的天际线,依次亮起灯盏。
边弋的头发其实没有理太短,在风里流动,随着天色暗下来,他的脸颊变得更加明亮。
麦荻忍不住地看他。
他也看回来,微微歪了头。
他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精准逮住她的偷窥。
麦荻故作无碍:“你一点也不黑。”
她的视线滑到两个人的胳膊,游戏里的黑哥们,现实中比她还白皙。
一定是她刚入夏那会外出溜达,物理防晒没做到位。
“比我都白。”她暗暗咬牙。
原本搭在膝上的手,伸过来,握住同一只方向盘,几乎挨住她的右手,在对比:“有吗?”
麦荻收紧指节:“有啊。”
那手收了回去:“给句准话,下次见面前,我要不要美黑?”
麦荻曲拳掩嘴:“不用了……”
旁边的脸忽然转回来,要比她高一些。
麦荻匆忙收拾好有些过分的笑容。
“你跟小美一样诶。”边弋仍在看她。
麦荻迎向他的注视,有些惊喜:“你看过《跃动青春》?”
边弋颔首。
“好看吗?”
“好看。”
“你喜欢谁?”
“小美。”
麦荻忽的说不出话来。
她飞快地转方向盘:“只有发型一样吧。”
边弋说:“还有性别。”
麦荻想蹬他一脚。
她重新去看自己掐着方向盘的手背:“第二季出得太慢了,为此我还去追了漫画。”
边弋“嗯?”了声:“后来是什么剧情?”
麦荻瞥回去:“可以剧透?”
边弋点点头。
“后来,”湖水一漾一漾,像丝缎下方的,起伏的胸口:“她跟志摩恋爱了。”
“嗯。”
“又分开了。”
“啊?”
麦荻沉吟:“因为志摩有一些性格缺陷吧,而小美刚好不能接受,所以勇敢地提出了分手。”
边弋说:“那不是跟《Florence》一样?”
麦荻想了想:“也不那么一样。”
船舱里安静少刻,边弋问:“志摩做了什么事,让小美讨厌他了?”
麦荻冥思苦想:“忘了。我也是去年看的了。”
“好吧。”边弋有些遗憾。
麦荻偏看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去看吗?”
边弋低声:“我不想再体验一次《Florence》。”
麦荻讶然:“所以你那次觉得伤感,不是因为你没有猫。”
边弋比她更惊讶:“你记这么清楚?”
麦荻声音降下去:“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看你直播。”
她忽然明白了边弋口中的“神奇”。
原本只是声音。
然后声音变成人。
到这一刻,人出现在她面前,有温度,有神情,从虚幻走向明确。
周遭黑下来,变成迪士尼动画里才有的澄净的蓝,星点在湖岸摇曳,边弋又从明确回到虚幻。
“你那天还吃了麦当劳,”她边笑边回想:“因为看到我的名字。”
边弋冷不丁提议:“我们今天吃麦当劳吧。”
麦荻扬起眉头:“你确定?”她可是挑选过一些首页充溢着漂亮饭的餐厅。
边弋看回来:“我确定。”
麦荻偏开脸,腮颊却鼓老高。
当她把眼睛藏起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寻找她。
“等一下,”边弋意识到不对:“麦当劳吃起来会不会太快了。”
麦荻拧拧眉:“快餐本来就很快啊。”
“那不吃了吧。”
“?”
“算了,还是吃吧,”他前所未有地感到纠结,欲言又止:“不过——”
“嗯?”
“吃完可不可以走回家?”
—
如果非要描述麦荻,边弋觉得她是一个鸡蛋一样的女生,无菌蛋,瘦瘦地站在人群里,穿宽松的裙子,单薄易碎的样子,可当她一开口,又会觉得,被蛋壳敲一下脑袋,还蛮痛的。
跟她说话,会发现蛋黄很有营养。
非常干净的蛋白质含量很高的女生。
“我觉得你不像鸡块。”边弋琢磨着纸盒里的麦乐鸡块,拣出一颗蘸甜酸酱。
麦荻吸着可乐,翻他一眼:“像什么?”
“鸡蛋。”
“……神经。”
可能是年龄相近的关系,两个人就这么熟悉了起来。被鸡蛋砸一下,很开心,边弋淡笑,补充说明:“水煮鸡蛋。”
麦荻的攻击力回到身体里:“你像鸡屁股。”
边弋笑出声来。
为尽地主之谊,麦荻点得有点多,面对小桌板上剩余的花花绿绿红红黄黄,她心有余而胃不足,只能靠边弋解决残局。
男生不紧不慢地吃着。
她控制住一直投向他的眼睛,注意他身侧空椅子上的背包。
一只全黑的北面的背包,拉链上吊一枚巴掌大小的织布挂件,头大身小,戴红彤彤苹果帽,细看之下,好像是一只耳朵很大的猴子。
很“女生”的挂件。
跟背包本身格格不入。
麦荻望着那里,下巴示意:“那是什么ip?”
边弋循着她的视线去找:“什么?”
麦荻叠起胳膊,佯装满不在意:“就你包上的挂件啊……”
边弋用湿巾擦了擦手,似乎很爱惜,可他拽猴子的动作又格外鲁莽:“你说这个?”
麦荻点头。
“我小姨做了送我的。”边弋语气磊落。
吃醋瞬间变佩服,麦荻惊叹:“你小姨手工这么好?”
边弋说:“她天天不上班,就在家做这些在闲鱼上卖。”
停顿一下,又介绍:“她也经常看我直播,蜜莉安,你应该很眼熟。”
啊?
麦荻呆住。
好一会儿,她才消化掉这个消息:“你小姨年纪不大?”
边弋略作思忖:“三月份刚过完四十岁,应该不算大吧。”
麦荻持续呆怔。
“你小姨好厉害,”她再次词穷,完全超出认知的一个人,完全超出认知的蜜莉安:“会做这么精致的挂件,还会打游戏,还看直播。”
一点也不“中年人”。
或者说,跟俗世意义的“中年人”迥然不同。
边弋好像完全不介意对她倾吐家务事:“她其实不想看我直播。”
“你威胁她的?”
“怎么可能——?”
麦荻微笑:“那是为什么?”
“她不结婚不生孩子,一直啃我妈。为了报答我妈,就给我做数据——她自己说的,”边弋冷哼一声:“我可没要她这样。”
“你外公外婆不介意?”
“介意啊,”但边弋看起来完全接纳:“所以她啃姐不啃老。”
麦荻发自肺腑地羡慕:“我也有姐姐就好了。”
边弋:“?”
麦荻又去看那个大耳猴布艺挂件:“没有姐姐,小姨也行。”
边弋跟着转头:“你喜欢?”
“就觉得很可爱,”麦荻实际地说:“你小姨手很巧。”
边弋瞥瞥那挂件,将它解下,递过来:“给你。”
麦荻措手不及,后仰三十度:“倒也不用直接送我……”
“这是我,”他非常自然地陈述它的来历:“我属猴。”
麦荻一眨不眨。
到底谁信誓旦旦说要稳住局面。
却一直在做让她乱到无法应对的事。
“不用了吧……是你小姨亲手缝给你的……”
首先,夸不代表想得到。
其次,她不想随便就薅走别人的心意,即使对方自愿赠予。
“她又不是没手了,”边弋勾唇:“放心吧,她没那么玻璃心。”
麦荻迟迟没有接。
边弋似乎意识到什么,把在桌上悬了一会儿的手收回来,“我是不是……”
他沉下声:“又过了?”
麦荻连摇两下脑袋:“没有哇!”
他握着那只大耳猴,“你直说。”
麦荻严肃且坚持:“我直说了。”
“好。”边弋多端量她两秒,女生的眼睛,真挚地亮着,才把背包提回身前,想把挂件绑回原处。
“等等——”她叫停他。
边弋掀起眼皮。
麦荻也拿起手边的帆布包,把上面的美乐蒂拼豆挂件解下来,拈给他:“我们交换。”
边弋微愣。
“这是我听你直播的时候拼的,有时你播的游戏我看不懂,就开着声音听,然后一边拼这个。”
她晃两下手里的粉白色兔头。
边弋遽地笑了。
麦荻问:“你要不要?”
原来手臂一直架在桌上这么酸,他刚才还停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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