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华尔街南下几乎成了一种风潮。
裴与驰向来务实。作为纽约新贵,把家和公司迁到迈阿密,不仅能省下一大笔州税,迈阿密的阳光与沙滩,也显然更适合迟铎和他。迟铎在这种光线显得更……不用丝毫努力就充满风情。
更重要的是,也更适合裴砚舟。
迈阿密的学校看起来像度假村。阳光、海滩、俊男美女,简直是无数小说浪漫情节的最佳发生地。
裴砚舟完全可以放学后在沙滩上和喜欢的人散步,再回家吃饭;周末一家三口出海,生活完美又放松。
裴与驰认真考虑过这条路线,结果被亲儿子一票否决。
裴砚舟是苦难教育的重度拥趸。非要留在新英格兰这片苦寒之地,走他爸当年走过的老路,住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学校。
外人不知道内情,看不下去,忍不住批评他的父母是典型亚洲虎爸虎妈,只知道鸡娃,关键还完全没必要。毕竟按现实条件,裴砚舟毕业后随便进家大行的私人财富管理,他爸把钱往那儿一放,他就可以全程远程工作,连西装都不需要穿
裴与驰:“……”
迟铎:“……”
既然儿子坚持,爸妈也只能尊重选择。
当然,是尊重了一半。
他们陪着裴砚舟面试完新英格兰地区的所有寄宿学校,让他亲自选了最喜欢的一所。然后,这对夫妇非常自然地告别了纽约那套阴暗、昂贵、永远见不到直射阳光的高端公寓,转身住进了迈阿密阳光洒满每个角落的庄园。
分工明确:孩子吃苦,爸妈享福。
裴砚舟报到那天,全家齐上阵。外公外婆也在,夏威夷旅游顺路来看外孙。裴沈夫妇自然不在,但钱在哪,爱就在哪,一笔数额可观的慰问金早已安静地躺在孙子的账户里。
裴砚舟住的宿舍是单人间,环境很好,空间很大。
迟铎进门扫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流露出一种微妙的复杂情绪,像是放心,又像是替儿子感到一丝遗憾。
裴砚舟:“……”
他只看他妈咪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那套经典幻想:
“要是能碰到个合得来的室友就好了,最好还能顺便发展成lifelong bond,从roommate无缝衔接到soulmate。复制粘贴他和裴与驰的剧本。”
裴砚舟很想提醒他亲爱的妈咪三点:
第一,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
第二,不是每个双人间都能刚好凑出两个怪胎。
第三,请不要默认你儿子的性向,你们已经在这件事上越界很多年了。
但他忍住了。
青春期小孩也是有底线的,尤其对象是他妈咪。
然后,灾难开始了。
明明这对父母自己也是寄宿学校一路读上来的,对规则熟得不能再熟,但当天,迟铎还是和宿管展开了一场异常友好的交流。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公共休息室采光是否充足;宿舍清洁能否每周由家长安排;游戏室娱乐设施略显单薄,他们可以捐新的;以及语气最轻、杀伤力最大的一句:
“那个……微波炉能不能换一下?”
宿管一愣。
迟铎语气真诚,手已经自然地指向他们带来的那台全新设备:“我们这个型号是最新款,更干净,用起来也放心。”
裴与驰站在一旁,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秒。
裴砚舟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看起来最正常的父亲身上:“求求了,老……daddy。”
然后裴与驰开口了:“如果需要,我们可以给整个学校都换。”
方案体贴、完整、不让人难做。
宿管:“……”
钱在这所学校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种把孩子生活自理能力从系统里直接删除的家长,还是亚洲家长。
自己管理过的有钱巨婴样本库,又新增了一个。
裴砚舟:“……”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当场宣布:断绝关系。
所幸在那之后,他靠自己,成功扭转了宿管对他的初始印象。
后来他严厉地警告父母不要再插手学校事务,父亲当场收手,母亲则一如既往。
迟铎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带着人给他做深度清洁,顺便补齐一整套物资:零食、换洗衣物、常用药品,以及那只他小时候睡觉一定要抱着、理论上早已退休的大兔子。而且这项服务并不局限于宿舍。走廊、公用休息区,甚至他们那一层楼的洗衣机,迟铎都非常认真地研究过要不要里里外外消毒一遍,只是暂时没能说服成功宿管。
裴砚舟站在门口,看着门边多出来的小冰箱和咖啡机,桌上已经点好的香薰,墙上挂着的星星护眼灯,以及那张摆放位置十分讲究的一家三口合照,再看一眼床上并排坐好的两只一灰一白的大兔子,和衣柜里已经熨烫好、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摆放整齐的衣物,一时间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了那两只大兔子,他睡觉都没地方睡,只能挪到地上继续供奉,结果半夜上厕所的时候,踩兔子肚皮上差点摔的四脚朝天。
裴砚舟对此无可奈何,但他又不想让妈咪伤心,于是只能在心里认真考虑一个极端方案:要不要干脆转学到英国男校,远香近臭,至少隔着一个大西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太了解迟铎了,真要转回去,他妈咪大概率会直接打飞的过来。
那样一来,他很可能会在美英两地同时出名。
对于一个正处在青春期、有极强羞耻感的少年而言,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社会性死亡。
所以他选择接受现实。
就这样,在迟铎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持久的方式把裴砚舟小恶魔时期造成的精神伤害,原封不动地报复了回来。
循环闭合。
奉行苦难教育的裴砚舟,确实在精神层面,接受了相当完整、且无法申诉的苦难教育。
日子一晃过了几年。
十四岁的裴砚舟长相已经完全复刻了他爸,连神情和动作都是,冷漠中带点天生的傲慢。不过和裴与驰从小就格外在意dress code不同,裴砚舟对穿着的态度明显更随意,也更叛逆:棕色卷发,全黑连帽卫衣,黑色裤子,脚上一双典型的白色Air Force 1。
既不像他爸那样posh到随时显得在装逼,也不像他妈那样地下到随时显得有点邋遢。
除了袖子里面的那块百达斐丽,他看起来就是标准青少年,是在路上,正常人会下意识绕开的那一类。在美国,大家最怕的从来不是流浪汉,也不是零元购,而是teenager。
这位teenager一进门,先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子,脑里警报立刻拉响:危险,工作人员都不在;更危险,父母可能在;最危险,父母可能在楼上但听不见人类语言。
他抬手,用一个极其熟练的手势制止了准备一窝蜂往里冲的队友们,然后中气十足喊:“mommy!Dad!”音量很大,比起问候更像喊麦。
队友们:“……”
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震惊这么酷的Ethan,开口第一句居然是叫“妈咪”,是传说中的mommy’s boy;还是该震惊,他们家打招呼的方式,居然全靠吼。
没有回应。
裴砚舟明显松了口气,偏头示意:“进”。一群人鱼贯而入,厨房瞬间沦陷,冰箱被洗劫一空。
裴砚舟对此视若无睹,他从一位队友的嘴里淡定地抢过一罐冰可乐,拉开,喝了一口。
然后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如果他父母此时正在什么天体海滩,或者酒店里进行角色扮演,那最好先别回来。
或者至少,穿好了再回来。
电话还没开始拨,楼上突然传来了动静,裴砚舟青筋一跳,下意识抬头。
裴与驰穿着浴衣,出现在楼梯口,浴袍穿得相当随意,腰带系得很松,胸肌和腹肌几乎是明目张胆地露在外面,至于是在勾引谁,这个问题暂时不必深究。他在楼梯上停住脚步,低头,看向楼下这片已经彻底失控的“蝗虫过境”现场。
裴与驰:“……”
下一秒,楼上门又响了一声,一双手从背后直接搂住了裴与驰的腰,动作熟练,毫不避人,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副手铐,在空中晃了晃。
迟铎的声音跟着响起,语气轻快得不太合时宜:“长官,你怎么可以piao完不付钱,罚你用腹肌给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与驰反手一捂,整个人往后带了一步,嘴被结结实实捂住。
裴砚舟:“……”
懂了。
下次喊人要提前录好,用音响循环播放。这对难评的父母,靠吼是听不见的。
裴砚舟甚至懒得再判断他们在干什么。
从小到大他已经形成了一套稳定认知系统:当父母听不见外界声音时,多半不需要知道原因。
硬要他猜,可能在做gym。
老爸负责腹肌,老妈负责监督。
反正一句话总结:动物本性深入骨髓,进化方向明显偏离人类社会。
迟铎这时才意识到楼下不对劲,他探头一看,好家伙,零元购进行时:有人直接往嘴里倒薯片,有人蹲冰箱前挖冰淇淋,还有相对高雅的,已经开了鱼子酱认真往面包上抹。
迟铎:“……”
裴砚舟站在一旁,语气平静提醒:“妈咪,我之前跟你说过,春假后有比赛。我想带队伍到家里练习。”
很显然,这件早就提前报备过的事项,早就被彻底遗忘。
至于原因,很难猜,难猜到裴砚舟要认真思考一秒才能得出自家父母忙着鬼混去了这个结论。
迟铎:“……”
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倒也不能全怪他,主要是裴砚舟这条消息,来得实在太不合时宜。
裴与驰刚从迪拜飞回来。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
迟铎当时正在机场,情绪高度集中,手机里反复确认航班状态,脑子里已经自动清空了所有母亲身份的待办事项。
老公的脸,和儿子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春假?
橄榄球?
比赛?
队伍练习?
对不起,儿子脑已下线,请稍后再试。
现在,面对一屋子青春期荷尔蒙和零元购现场,迟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初不带脑子答应儿子的那句话,将直接导致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家里听取鸭声一片。
而更致命的是,他和裴与驰精心规划的二人世界,已经在这一刻,宣告全面崩塌。
迟铎彻底崩溃,面对好不容易闲下来的老公,他只想当娇妻,结果现在被迫要当班主任,管的还是一群精力旺盛的鸭子们。
但一切的源头,是他自己。后院那块橄榄球运动场,本来就是他爱子心切亲手造的。自从裴砚舟开始打橄榄球,花园里的部分园艺,就被迟铎一声令下清除。灌木拔掉,草坪重铺,后院直接改造成标准训练场。
为了所谓的亲子时光,连场地上的划线都是一家三口一起完成的。为此,他还给了某个金融男不少好处,哄完老子哄儿子。
当时觉得温馨。现在回看,全是给自己挖坑。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
相比之下,裴与驰接受现实的速度明显更快。
他站在楼梯口扫了一眼现场,已经开始打电话。家里原本的工作人员当天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被放假。几个电话过去,助理那边迅速进入战时状态,临时雇佣的厨师和佣人陆续就位。目标很明确,一是确保这个房子还能正常运转;二是确保这一整队饭桶,能在训练结束后吃饱。
鸡飞狗跳的集训生活,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家里明显不太安全。你可以在任何地方随机刷新出一只朝气蓬勃的鸭子。
沙滩也是。
迟铎和裴与驰刚刚靠近、准备亲吻的那一秒,从背后整齐划一地冒出来:
“Hi, Mr. Pei!”
“Hi, Mrs. Pei!”
声音清脆,笑容灿烂,充满了对成年人私人空间的无知与冒犯。
嘎嘎笑得迟铎想去威胁鸭子们排排坐坐好,他从左到右挨个捏鸭嘴消气。
晚上更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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