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宁和夏月去了院子里,两人在竹林下的书桌旁坐了下来。
夏月也来自北方,是个很温和体贴的女孩,圆圆的脸,个子比师宁略矮一些,今年正好十八岁,两人聊了会天,还挺合拍的。
夏月给师宁讲了许多俗世间的趣事,师宁都没见识过,听得很专注,只是想到那个梦,总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往屋里看,后来精力不济,渐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钟正和夏月什么时候离开的,师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师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竟然又做了个梦,醒来却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只模糊记得一个画面。
她蜷缩在角落里,说自己没办法活下去了,不停的用手抓自己的脸。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师无相半跪在她身前,终于紧紧的制住她的双手,用一种无奈又痛心的目光看着她,“……别这样,师宁,别这样……”
他慢慢把师宁从地上抱起来,轻声让她别哭了,“没事的,师宁,不要哭,师父会想办法的……睡一觉吧。”
他抱着师宁的力道很重,让师宁的脸紧贴在他胸口,“师父保证,等你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师宁躺在床上,还有些回不过神,心想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弄丢了昆仑玉,还害师父闭关失败,这才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天色似乎已经晚了,屋里点着蜡烛,师宁发了会呆,侧过眼,眯了下眼睛,有些惊讶的发现师无相也在屋中。
屋里许多箱子都开着,正中间放着一个紫檀木箱,师无相正蹲在木箱旁整理法器。
师宁慢慢坐了起来,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师无相早就发现她醒了,见她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并没有打扰,等她自己坐起来了,这才停下了手中的事,转而看向她,“要不要灵气?”
师宁如今还不能五谷轮回,只能靠灵气维持体力,师无相大概三到五天给她输一次灵气。
师宁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还挺有劲的,只道:“师父,你要出远门了吗?”
师无相每次出门都会带箱子,但只有去很远的地方时,才会用这个紫檀木箱。
在师宁的记忆里,这个紫檀木箱一共只用过两次,最早的一次是小时候,她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北方邪修暴乱,死了许多无辜的百姓,她蹲在箱子旁,看师无相收拾行李,和长老们一起离开,过了许多天才回来。
最近的一次则是五年前南部大旱,饿殍遍野,她在院子里上课,看着师无相带着箱子和门中众人下山救灾,一走就是半年。
师无相继续收拾东西,边道:“对,正好你也要下山历练了。”
这是要带着师宁一起?
师宁松了口气,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也可以下山了?可我不是还小吗?”
师无相手里的动作不停,“所以师父和你一起去……你忘了要找昆仑玉的事吗?”
他这么一说,师宁才反应过来,还想起来自己已经二十岁,不是小孩了,不由有些讪讪。
寒山门的传统,门中弟子到了十六岁,就可以结伴下山历练,历练以后才算真正的出师,从此便可以一展抱负。
师宁本该十六岁就下山,和下一任魁首闻昭一起,就像师无相从前救灾也总和白真一起。
但师无相觉得师宁年纪太小,只是给她在山下买了宅子,让她先试着一个人住,锻炼独自生活的能力,等十八岁再历练,师宁的记忆就停在了历练前。
师宁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我要恢复很久。”
师无相没有看她,“这个月应该就能重修功法了。”
师宁轻轻的嗯了一声。
师无相没再说什么,只让师宁下来走一走。
师宁只走了一圈,便慢慢蹲在了箱子边,想要帮师无相收拾东西。
她手脚都不灵活,搞得自己满头大汗,连张符都捡了半天。
师无相已经把法器收拾的差不多了,看她认真捡符咒的样子,想起她从前也是这样,总是默不作声的跟着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非常懂事。
师无相安静的看了一会,没有打扰她,等她终于把那张符捡进了箱子里,这才缓缓道:“师宁,你有没有话要对师父说?”
师宁一怔,抬头看着他,疑惑的摇了摇头。
师无相看她这样,有些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也许是从小流浪的经历,师宁上山以来就不怎么爱哭,小时候意外摔跤了,也不会主动告诉大人,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她就会轻轻扯住师无相的袖子。
那时还没有正式拜师,但山上那么多长老,师宁好像天生就知道师无相才是她的师父,不舒服了,就找他。
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师宁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也许因为师无相是长辈,又或者因为他是个男人,而师宁已经长大了。
总之,师宁许多事都不愿意和他讲了。
她出事的时候也只一味的哭,什么也不肯说,羞耻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已经这样了,师无相更没办法拷问她。
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肯说?
她在担心什么?羞耻什么?
即使是和荀静远的事闹大了,流言纷飞……又何至于求死?
师无相一不说话,师宁就有些紧张,心里立刻回忆起来,自己这几日有没有哪里不听话。
师无看她慌乱的样子,到底无意让她难堪,轻声道:“你明明从闻昭那里知道了师父闭关失败的事,为什么师父昨日问你,你不说呢?”
师宁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心如擂鼓,张开口想要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师无相见她这样,轻轻叹息一声,“……你是怕师父怪罪你吗?”
师宁脸色煞白,慢慢低下了头。
师宁曾在祖师像前立誓,会一辈子守护昆仑玉,回报寒山门的养育之恩,可一觉醒来,许多事都不由她控制了。
她不仅没有圣女的德行,弄丢了昆仑玉,还害得师无相闭关失败。
师宁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把昆仑玉找回来。
可无相骨闭关失败,她能从哪里弥补呢?
师宁知道,等到找回了昆仑玉,师无相迟早会让她下山的。
师无相见她紧张成这样,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先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缓解情绪。
他看向窗外的暗沉的竹影,沉默许久才道:“……师父闭关失败,是师父自己的选择,不怪你。”
师宁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头一直垂着,看着师无相的衣摆,嘴唇也没有了血色。
师无相慢慢收回眼神,抬手用手掌抹去她脸上的眼泪,让她抬起头来,“别哭了……师宁,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是师父的徒弟……师父永远不会责怪你的,你要相信这一点,知道吗?”
师宁的眼眶一下就发热了,不知为何,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酸胀,她迷茫的捂住胸口,克制住哽咽的冲动,小声道:“师父,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犯下这样可怕的错误……”
有师无相这样的话,师无相以后让师宁下山,师宁也没那么难过了。
她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问道:“师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含含糊糊,闪烁其词。
这个问题让师无相心情复杂。
他没有再碰她,先起身取了帕子来,让她擦擦脸,他的目光看向别处,语气平静的道:“你被邪修五道君骗去了无极山,他害你掉到了无极山下,无极山的禁制重伤了你,他便趁你受伤,抢走了昆仑玉……就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提起,师宁以为昆仑玉是后来才流落到五道君手中的。
师宁把脸埋在帕子里,她是怎么和荀静远扯上的关系?怎么会轻信一个声名狼藉的邪修?
师宁心中羞愧,忍不住看向师无相,生怕在他脸上看到失望,“师父……等我好了,你再用戒尺打我吧。”
师无相一直安静的看着她,如玉般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非人的质感,他就这么看了师宁一会,轻声道:“师宁,师父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好好回答,师父就不会惩罚你。”
师宁反倒希望他教训自己,但还是立刻点头,“我一定好好回答。”
师无相点点头,没有再看师宁,慢慢坐在了她身侧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道:“你在山下的时候,有谁去过你的宅子?”
师宁顿了顿,没想到他会话锋一转,突然问这个,踌躇一会,想到他方才的话,还是说了实话,“几个师兄师姐都去过。”
师无相在她十六岁以后,就不好问她许多私密的事,他觉得女孩子长大了需要私人空间,再住在舍间不合适,且其余的弟子都出身富贵,在各处置宅,早就搬出去了,只每日来点卯上课,师宁就显得有些不合群。
几经权衡,师无相才会在山下给师宁置宅。走寒山侧边的小路,来去不要一个时辰。
师宁一个人住,他嘱咐过,不要带人进去,宅中也有禁制。
这一年师无相一直在想,师宁到底是怎么和荀静远扯上关系的。
寒山上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山下,那个他看不到的宅子里了。
师宁满十八那年,好几次早课来迟,师无相觉得她长大了,不便多问,现在想起来,也许早有端倪。
师宁小心地看着他,“师父,我不该带着他们进去的,但我只留大师姐过过夜,我错了,你别生气……”
师无相已经没有了收拾行李的心情,他伸手把眼前的箱子合上,再看着一旁的师宁,“你对五道君知道多少?”
师宁努力的回忆,迟疑道:“我知道的不多。”
说完,她反应过来,马上就觉得不好。
果然,师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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