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长芝现在只想吃饭。
种田打渔什么的，明天再说好吗？
绝地求生什么的，吃饱饭再说好吗？
她熏熏然放空了大脑，狡猾的小海鲜趁虚而入。
红膏炝蟹。白灼望潮。清蒸鲥鱼。盐烤秋刀鱼。海胆刺身。鱼片粥。醉虾。蛏子羹。蟹粉小笼。葱烧海参。捞汁鲍鱼。蛤蜊炖蛋。椒盐皮皮虾。蒜蓉粉丝蒸扇贝。香煎马鲛鱼。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
这肚中无食，人脑子便迟钝起来，什么恼怒、什么悲戚，都架不住胃里绞痛，唯有空落落的麻木混着胃酸翻腾。
海长芝立在滩头，看见浊浪排空，浑黄如陈年马尿，腥风扑面似鲞鱼发臭。
这么浑的海水，别说打渔，就是涮马桶也嫌它脏，打上来的鱼也要毒死人！
她心中无助得只想原地坐下，点一顿高油高糖外卖品鉴一番，再美美睡上一觉。
那头老渔民在前头望着茫茫水域，长长叹出一口浊气，回身朝众人摆手摇头，“这水，彻底不成啦。”
“水色如此肮脏，鱼虾不是跑了便是烂了底。你们看滩上那几条空船，这沙尾村的渔户，怕早就弃了这片海，另寻活路了。”
几个后生面有菜色，黑脸汉子捶胸道：“咱们大老远跑来琼州，不就是图个鱼多货足么！这下可怎么是好！”
瘦长后生跺脚接腔：“就是就是，空手回去，怎么跟家里交代！”
海长芝正听得头疼欲裂，忽听一串银铃似的笑声破空而来。
两弯含春眉，一双漾水眸，谢清元那不甚合身的衫子被海风鼓起，手上不知哪里跑出一把扇子。
又在装模作样，装腔作势。
他把折扇轻轻一合，敲着掌心道：“各位且收了神通。依我之见，咱们先寻些东西填了肚子，待晚间安顿下来，从长计议，如何？”
众人见他说得风雅，又不自觉被那笑模样摄住，竟真个渐渐静下来。
唯有海长芝饿得眼冒金星，直捣黄龙，一把揪住谢清元袖口：“如此说，你可有吃的？”
谢清元把扇子抵着下颌，眼珠骨碌一转，“这个么...”话音拖得九曲十八弯，末了吐出冰冷的话：“并无。”
海长芝不死心，又转头去问那群渔民：“你们呢？出门打渔，总该带些干粮吧？”
一个后生翻着干裂的嘴唇道：“带了带了！薯干、咸鱼、半皮袋淡水原是有的，路上捡的青椰也劈了三五个，生蚝撬了满篓...”
旁边同伴截口道：“早知琼州这般光景，该把老家灶台上的腊肉也偷来！”
众人哄笑间，谢清元款款上前，对那后生作了个揖：“好哥哥，既有余粮，何不匀些与小弟？”
他这一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那后生顿时涨红了脸，嗫嚅半晌才道：“原...原是有的，只是上岛两日，早吃干净了。”
海长芝闻得此言，眼前一黑。
她方才还大肆畅想着，好歹弄个青椰劈开，吸那清润椰汁润润肠，再弄个生蚝，借来糙米熬一锅稠嘟嘟的蚝仔粥。
如今这点念想也化作泡影。
她恶狠狠骂了一句，早知如此，还不如先前分一口阿龙那香嫩烤野猪肉，便是被迷晕了拖走，好歹也做个饱鬼。
哪像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抢也抢不来。
正自烦闷间，阿萝怯怯仰着脸儿问道：“姐姐，那咱们吃什么呀？”
“是啊，吃什么？”
海长芝摸着下巴，当真往那海边一块大青石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实在是站不住了，那肿得老高的脚踝走多了路依旧酸胀难当。
她低下头，只盯着粗粝的沙地发呆。
忽见石头缝里猛地钻出一只小螃蟹来，青壳白肚，横着身子急匆匆地爬。
海长芝正没好气，眼疾手快探手一捏，两指便牢牢掐住了它那白肚皮。
那小家伙八条细腿在半空中无助地乱蹬乱舞。
海长芝见了这副滑稽模样，心情倒稍好一些，嘴角微微牵出一丝笑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滩涂，落在那片密密匝匝的椰子林上，抬手一挥，冲谢清元道：“谢大人，你去弄点椰子来吧，小心野猪。回来就有肉吃。”
说罢晃了晃手里那只犹自挣扎的小螃蟹。
谢清元叹了口气，正要走，又听见她说：“小刀留下。”
谢清元又把那柄曾经刺鱼的刀抛下了。
手无寸铁，去驯服椰子，颇有几分风萧萧兮的意思。
他前脚刚走，阿萝才敢凑近前来。她朝海长芝摊开手掌，小声道：“姐姐，我有钱呢，能买吃的。”
海长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傻丫头，这荒滩野地的，有钱也没处使。来，我教你捉蟹，别叫它夹了手。”
阿萝瞪圆了眼，小心翼翼地学着她的样儿，去翻岸边的石头。
林香莲不知从哪儿拾来一只破桶，递了过来。海长芝抬头冲她一笑，将手里那只小螃蟹丢进桶里。
她弯下身，又翻开一块湿漉漉的石头，底下霎时炸了窝，五六只小青蟹四散奔逃，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嗖嗖嗖连捉三只，最大的拳头般大，余下的只比拇指盖儿大不了多少。
林香莲也不闲着，从礁石上拽下一串墨绿青口，举到海长芝跟前，笑问道：“芝娘，这东西能吃么？怎生这般一大串？”
“这叫青口，海边贱物，这滩上遍地都是，不过好歹能填肚子。”
海长芝说着，用一块尖石头挖了个沙坑，底下赫然卧着两只肥硕的蛏子，足有半指来宽，正滋滋地朝外喷水。
林香莲从未见过这等物什，只见那蛏子伸着两条长长触须，形状古怪，不禁皱了眉道：“芝娘，这又是什么怪东西？生得这般丑陋，前头黑漆漆一团。”
海长芝捏了捏蛏壳，那两根蜗牛似的触须缩了回去，她忽而走了神，拿眼望着远处海面，幽幽道：“这叫蛏子，能吃的。姐姐若是嫌丑，待会儿我拾掇拾掇，炒出来倒也鲜。”
怪东西，黑漆漆。
她顿了顿，又道：“姐姐，当时我掉下海去，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林香莲一愣，面上浮起一层薄怒，啐道：“我正与那帮混蛋拼命，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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