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回到裴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脑子里乱糟糟的，陈府门前的白灯笼、阿芸死时连块白布都没有的停尸房……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得她胸口发闷。
“少夫人。”
她抬起头，是裴府的一个婆子，正站在廊下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
“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闻昭顿了顿，点头。
裴母那里，自从上次下药的事之后，闻昭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迈进门槛时，裴母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回来了？”
“是。”
“听说你今儿个又去大理寺了？”裴母慢悠悠地说，“一个姑娘家，整日往外跑，像什么话，植儿纵着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闻昭垂着眼，“是。”
她腹诽，每次找我都说一模一样的话，说不腻么难道？
裴母抬眼看她，似乎对她的顺从有些意外，又似乎因此更不满意。
“行了，下去吧。”她把佛珠往案上一撂，“行风院子里的事你也管管，他是你夫君。”
闻昭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气。
不行，还是没忍住——
“裴行风一个成年男性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我日夜管着的？你儿子忽闪忽闪又莫名其妙的性取向我都懒得喷了，我出个门你要说我回个家你还要说，天天说我怎么不说说你宝贝儿子呢？”
裴母早在她冒出第一句话时就瞪圆了眼睛，愣是耐着性子听完了才哆哆嗦嗦冒出来一句：“你——！”
“别我我我你你你的了，休了我得了，事真多，烦！”闻昭胸腔里那股气哽着，反正无论如何就是不舒服。
她本就不是个性子多温婉隐忍的人，她若真是这样的人，也没法抢回自己家公司了，原先顾忌着规矩，顾及着闻家和裴家的关系，但现在，她不想忍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随便吧爱咋咋地。
“闻氏，你好大的胆子！”
“嗯嗯我也觉得。”
“顶撞婆母，不敬长辈，明日就去祠堂跪着！”
“不去。”闻昭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了，一点也没给裴母留面子。
面子？那是什么东西，反正她现在不爽了。
晚饭的时候，裴植才回府。
闻昭听说他在宫里待了一整天，也没去大理寺，想来这案子虽然结了，但是后续带来的影响还没有完全结束。
之后的两天，两人没再见过面。
闻昭听说他很忙，她本来有些好奇会不会和案子有关，但后来又觉得，自己一来说不上话，二来说了也没人会听，索性撂开手，不关她的事！
第三天的傍晚，闻昭从院子里出来，迎面撞上一个穿着讲究的丫鬟。
那丫鬟她不认得，看服制也不是裴府丫鬟，却能在裴府走动自如。
“奴婢见过裴少夫人。”丫鬟笑着行了个礼，“我家姑娘让我给您带句话。”
闻昭愣了一下，“你是？”
“奴婢是顾家的。”她笑吟吟地说：“我家姑娘说，明日天气好，想请裴大人一同游湖。让我来问问，裴大人可得空？可巧在这碰上了您。”
闻昭站在那里，不由得一愣。
顾婉贞请裴植游湖。
也是，那天在醉仙楼不就看出来顾婉贞对裴植有意思了么？
裴母会让她的丫鬟直接进府，想来也是同意这门亲事的。
闻昭颔首，“你去吧。”
“其实已经问过了。”丫鬟笑道，“裴大人说，听我们姑娘安排就是，裴夫人那边也应了，还说要叫上您，想必过一会就来人请您去了。”
这远近关系也是有些好笑了，顾婉贞请裴植游湖，带上我做什么？带上我也就算了，还得顾婉贞的丫鬟来告诉我。
“不必了。”她淡淡道：“我还有事。”
丫鬟始终是笑着的，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闻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褪去，把院子里的花木染成模糊的剪影。
闻昭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有婆子来问她要不要摆饭，她才回过神来。
“少夫人，晚膳……”
“不吃了。”她说。
婆子愣了愣，应了一声退下去。
闻昭回到屋里，和衣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发呆。
顾婉贞。
那天在醉仙楼，她就觉得顾婉贞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生得又好，若是和裴植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不像自己。
不管怎么看都尴尬的一个人，都不应该的一个身份。
裴母不喜欢她，这她知道。
裴植对她……她其实不知道。
他们之间有过那种时刻，在停尸房外，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她被下药的那晚，是他守到天亮。在她说起那些死去的无辜者时，他会沉默，会回答她的问题，会用那种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她。
但那是什么？
是同情？是责任？还是和她一样，也曾在某些时刻悸动过呢？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在这个时代，她不属于这里。
她的愤怒，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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