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吴家那种暴发户式的阔气不同,杨家的富贵是浸在骨子里的,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一股子世家大族的底气。
杨廷山已经等在堂中了。
他四十来岁,身量不高,但保养得宜,面容清瘦儒雅,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通身的气派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
闻昭进来时,他站起身来,拱手一揖,礼数周到:“县主、裴少夫**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的声音平稳,举止从容,和吴仁昌那种强装出来的儒雅不同,杨廷山的得体是天长日久养出来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清贵气。
闻昭还了礼,在客位坐下,丫鬟上了茶——建溪的龙凤团茶,茶盏是定窑的白瓷,釉色温润如玉。
“裴少夫人此来,”杨廷山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是为了小女的事?”
闻昭点头,没有绕弯子:“杨侍郎,我想知道令嫒出嫁之前的事。”
杨廷山的手微微一顿,茶盏里的水荡了荡,洒出几滴来,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他盯着那几滴水渍看了片刻,放下茶盏,拿袖子轻轻擦了擦。
“婷儿……”他喃喃了一句,声音有些涩。
闻昭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杨廷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少夫人想问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我想知道,”闻昭说,“令媛与吴家的婚事,是不是尊夫人一意孤行?”
“并非。“杨廷山斩钉截铁:”自从出嫁以来,都说我夫人为了娘家不顾自己女儿的幸福,非要亲上加亲,实则不然。“
“吴聪和,是当初她自己绝食三日也非要嫁的。”
“绝食三日?”她重复了一遍。
“是。”杨廷山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下去,“三日,粒米未进,家里每个人劝都不好使,一定要嫁给吴聪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直到现在还在困扰着他,他喃喃道:“到底为什么……”
闻昭沉默了一瞬:“杨侍郎,当时吴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
“清楚。”杨廷山苦笑,“吴家是种地的底子,祖上得了几个庄子,靠收租过日子。吴仁昌读过几年书,捐了个员外郎的虚衔,看着像个读书人,骨子里还是庄户人家的做派,吴聪和……”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那孩子自小体弱,科举无望,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整日在家养病,吴家上下,除了那几亩薄田,什么营生都没有。”
一个侍郎家的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功名、没有前程、连身子骨都不好的病秧子,确实是低嫁了。
“她曾见过吴聪和吗?”闻昭问。
“不知道。”杨廷山说,“我也以为两人是不是私相授受,若是真有情,我成全了便是!可内子回娘家打听了,吴聪和久病,极少出门,没见过婷儿……内子也不同意这桩婚事,她虽是姓吴,可嫁到杨家二十多年,早就是杨家的人了,而且其实到后来,这桩婚……是我们家舍了脸面求吴家的。”
他越说越来气了:“吴家虽然穷,却也没想攀高枝,不愿意娶婷儿,是我舍下脸面,亲自设宴请吴家人商讨婚事的,只不过在外人眼里,还以为是吴家攀附权贵,或者是我内子想扶娘家想疯了!”
闻昭惊了。
原来坊间传闻,居然和实际情况完全相反。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闻昭看着杨廷山——这个侍郎大人,坐在这富丽堂皇的正堂里,可此刻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委屈又无奈。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散。
“成婚之后,吴家人对她冷冷淡淡,我瞧着过得也不好,我心疼女儿,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她,她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闻昭皱眉。
“是。”杨廷山脸上露出一种十足困惑的表情:“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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