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让最后还是没说。
他不停偷瞄抱着他的人,陛下的面上没有波澜,目不斜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左让的心底泛上来一阵失落,他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的恋爱不是这样的。
不过他没有说,他害怕南述说他矫情。
京城的奏折送了一批过来,南述将左让放到床上就坐到一边批折子了。
出乎意料,小家伙没哭没闹,静静地躺在床上,偶尔翻身的动作让南述知道他没睡。
南述道:“吵着你了?朕出去批,等会儿回来。”
左让冷淡道:“没有。”
南述闻言,挑眉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左让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欠柳姑娘的钱,我等下要去还了。”
用自己的钱还,他一下子就理直气壮很多,虽然也是陛下给他的。
他侧过身,哼一声,给了他就是他的。
他用脚不停地撞击着床尾的木头,弄出细微的声响。
南述听着他弄出来的响动,抿唇笑了,笑完又道:“这个时辰你去找柳姑娘,别人该怀疑你们有私了。”
“对啊,我就是喜欢她。”左让理直气壮地大声道,“要不是她,我今天说不定就挨打了。”
他没明说,南述却听出了他暗戳戳的埋怨。
他一边批公文一边好笑道:“你是希望朕像神仙一样,随时感知到你的危险,你一遇到困难立刻飞奔到你身边救你?”
左让嘟囔了一句什么,南述没听见,但瞧他的反应,分明就是这么想的。
南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怎么可能,怕苦怕累怕疼,又不聪明,还倔,出门前就老老实实跟朕报备,朕给你把人手配齐了,谁还能欺负你。”
南述没说之前,左让都没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缺点。
但穿越这种事情谁能想到嘛。
他们那边都有监控的,是不是他砸碎的,直接嚷嚷着喊经理调监控就行了,只要他没做过,肯定理直气壮地仰着头,哪里需要低三下四地跟陌生人求作证?
就算店里没监控,他实话实说,警察也会调查,至少在他的阶层内,他接触不到连警察都要巴结的高官富豪。
他从来没这么无助过。
在现代,他一直是平头老百姓来着,谁知道来了古代还能仗势压人,就算知道,陛下又不让暴露身份,那他怎么知道还能利用左府的名号脱身嘛。
南述翻看折子的手一顿,他听到了床上隐隐约约的哭声。
他知道左让爱哭,但他记得梦里的左让不至于从早哭到晚的。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语气放缓了许多,“怎么了?”
左让吸吸鼻子,拉过被子把眼泪擦干净,没搭理他。
南述身体前倾,凑着头去看他,乌黑的头发垂下来,轻轻扫着左让的脸颊和脖子,扫得左让痒得不行,直躲。
南述用食指轻轻蹭着左让的脸颊,学着他母亲的语气,道:“怎么了?宝……宝贝?”
他这一哄,左让原本还能勉强憋住的哭声瞬间如洪水般倾泻,他面对墙壁,眼睛已经肿得不行,可还是有泪水涌出来,嗓子好痛,心也好痛。
他不知道怎么说,用尽全力的指控是那么苍白无力,“连你也怪我……”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更觉酸楚凄凉,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一滴一滴往下掉眼泪,大口呼吸,好像下一刻就要窒息而死。
短短几个字,却扯掉了南述心头的所有情绪,只剩下心疼。
殊方异域,举目无亲,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南述就成了他唯一的线索,他不得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南述身上,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索。
他对南述的依赖,就像黑暗中唯一的一支蜡烛,这支蜡烛一旦熄灭,他就一点光亮也得不到。
所以他格外敏感,格外害怕,南述随便的一句话、一个行为,都被他放大,毕竟两人的初遇实在算不上和谐,左让很难对他这个拐棍建立全身心的信任,生怕他一个不满意就给自己丢进小黑屋。
可他也不愿意讨好,只能虚张声势地摆出张牙舞爪的姿态,好像不是他离不开南述,而是南述离不开他。
他心里患得患失,却不想说出来,怕被南述拿捏。
这么多天,南述光觉着他哭得好玩,对这些情绪一知半解,直到此刻,才从这句含糊的话里读出他心里的委屈。
这种情况下,南述要保护好他是两个人唯一的解药,一旦南述行差踏错,两个人很有可能达成第十次不得善终。
说真的,即使不知道前九世发生了什么,但南述不希望以后后悔。
他轻轻握住左让的手,拨开他眼前的头发,不厌其烦地帮他擦拭着眼泪,道:“是朕不对,没及时出现,用完膳后发现你不见了,也没出去找找,以后不会了。”
他哄得晚了,左让不买账,“你是不想让我哭才这么说的。”
南述,真的,从来,没有,安慰,过人。
他皇祖母去世的时候,他跟他父皇说的也是“父皇若实在难过晚几日上朝也不耽误什么,朝臣们会理解的”。
南述思索良久,道:“若是想哭,再哭会儿也行,但别哭坏了身子,朕看着难受。”
南述单手捧住他的半张脸,拇指在他红肿的眼睛上来回抚摸,“但朕确实不是神仙,没有通天的能耐,公堂的刑不好挨,你要是真伤着了,朕心疼,下次派个人回来报信?嗯?”
他没忍住,在左让脸上搓来捏去,和左让小时候玩的那些彩色面团子像极了。
左让的气消下去许多,眼泪也不流了,哑哑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南述伸出另一只手来抚摸他的脑袋,道:“心情好点了?那朕再跟你说件事?”
左让侧过头看他,他整张脸都被哭红了,一直哭到脖子根,眼睛里还含着水珠,好不可怜。
南述停顿片刻,又去揉他的眼睛。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左让能听懂的词汇道:“宸国每三年会选一批画师进宫当学徒,你来得巧,今年的选拔又要开始了,你想不想自己赚银子?进宫当画师每月俸禄不少。”
自己赚钱?
当然想。
左让过够了手心朝上的日子,从小到大每次讨要零花钱的时候都会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大学了,能自己画画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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