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无游认为自己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他自幼学习骑射与剑术,琴棋书画,开蒙也比同龄人早,渐渐有了“江南才子”的声名。但观家的教导不只局限于此,他们很快就向他展示了一个更真实、更残酷的世界——他方才了解到这世间竟然有魔物的存在。
可他居然丝毫不畏,而是感到一股难言的兴奋,观无游从小就发现他与同龄人的不同,过于早慧让他在学堂受尽排挤,父母离心让府上的下人也敢对他冷眼相待,但他不会坐以待毙。很快,欺辱过他的孩童失足落水,怠慢他的下人因失误被父亲责罚。
观无游本以为自己会感到畅快,可事成之后,他竟然出奇的平静,他发现自己不满足于此。直到,他身负天生剑骨之事被人发现,他十五岁便自愿离家,跟随荀清游历修行。
荀清似乎察觉到他与旁人的不同,却从不言说。游历第二年,观无游便觉醒出御水之术,利用水流与剑术相互配合,杀魔如麻,修为也大幅提升。这本是件好事,却被荀清严令禁止,那老头罕见地严肃,一改往常模样,让他不要觉得有人想残害他,还让他压制住心里的杀性。
可观无游知道,荀清最初收他为徒的目的,不过是看重他的天生剑骨,不过是在除魔战役里落下病根,想要利用他重新踏上修真之途。因此觉得荀清甚是可笑。
游历第六年,荀清收下第二个徒弟,闻祈喜。
荀清称对闻祈喜一见如故,还直言闻祈喜天赋异禀才收她为徒,这次观无游看不懂了。即便是他,也能看出来,闻祈喜身上半点修真天赋也无,没有成为兵器的潜能。
荀清待他严苛,却待闻祈喜温柔。灵溪村的日子鸡飞狗跳,天天伴随着带笑的吵闹,他这才明白,六年之久,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随时间改变,譬如荀清消失的野心,譬如荀清多出的爱。
世间万物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这一切不会变回去。灵溪村覆灭,闻祈喜却意外逃过一劫,还逞能将他救下。荀清死了,只剩下两人相依为命。
闻祈喜,他对她的了解不算多。只知道她生于灵溪村,生父似乎待她不好,生母则从未听她提起过。父母去世后,她寄住在别人家,被当作童养媳。
闻祈喜怕冷怕水,偶尔会冒出几句奇怪的词汇,她的厨艺还算不错,口味偏重,嗜辛辣,绣工不堪入目,书法更是一塌糊涂。闻祈喜厌恶杀戮,害怕鲜血,对草药与医术感兴趣。
她与他像是两个极端。
观无游渐渐明白荀清的用意,荀清对他心存愧疚,又见闻祈喜可怜,索性收她为徒。既成善意,又能借机用闻祈喜来警示他,不要走上极端。
闻祈喜的世界非黑即白,若是她知道敬佩的师父从一开始对她就有所隐瞒,有所利用,又会做何感想。
观无游望着无边黑夜,他不知道盈云儿所言虚实,但是他对闻祈喜绝无男女之情,他始终认为两人做一对兄妹便足矣。
观无游立在案前,心平气和地提笔抄书,待写完最后一笔,他搁笔起身,召出自己的本命剑前往院外练剑,天际从暗转明,又从明转暗,反反复复,不知道过去多少时日。最后一招水流收势,剑尖斜指破碎地面,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剑收鞘,又走进屋内,点香,盘膝而坐,闭目入定。
门叩三声,闻祈喜的书信被一个矮小的木头人捧在怀里送进来,他抬手接过,觉得可怜可爱,傀儡人倒是被她用明白了。
观无游将信纸展开。
【师兄,我需要你陪我再次前往冰川之地一趟】
——
“这就对了,这便是她喜欢你最好的证明之一!”她拍掌道。
盈云儿原本被他的威压震的跪在地上,膝盖实在酸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趁机站起来,又绕到信纸前,见观无游并未在意她起身,松了一口气。
该死的观无游,她本以为那天的事就此结束,可偏偏这人在沉寂几天后不依不饶,给她种下了噬心咒,让她马不停蹄赶到这里。
后悔后悔,她可真悔青了肠子。那天她就算是和闻祈喜打着打着掉进茅坑,也不应该寄希望于观无游会给她出头。
盈云儿万分崩溃,却只敢轻吐一口浊气,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
“第一,明眼人一瞧这信纸就能发现几分不对劲,万剑宗可没有那么秀气的信纸,多的是一板一眼的黄白信纸。由此可见,这信封是闻祈喜特意去买的,云儿一眼就瞧出这信纸上印着的丁香花,诗上分明记载: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盈云儿觑了他一眼,见毫无变化,又掰下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则是这信上的笔迹。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云儿依旧记得你的字迹,眼下怎么看都觉得她这笔迹和你的那么像呢。天底下哪来那么凑巧的事,定是闻祈喜平日,不,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拿着你的书帖临摹,学习你的字迹啊!”
盈云儿说得口干,分析得头头是道,自己先信了。越往下深究,她的语气越发笃定。她怎么觉得闻祈喜真喜欢观无游。
“第三点,以你的聪慧,想必已经不需要我多说。信上约你冰嬉,骑雪的内容,便是最好的证据。”
观无游没说话,目光落在信纸上那几朵丁香花上,看了片刻便移开。
观无游盯着纸上的内容,是了,冰川之地对他和闻祈喜而言确实意义非凡,两人在那里有过许多回忆。
他望着仅有的几句话。
【师兄,我需要你陪我再次前往冰川之地一趟】
……
闻祈喜放下笔,信纸开头是问候,结尾是感谢,只有中间是短短几行正事,她却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能看出个花来。
闻祈喜写完躺在床上沾沾自喜,从前她连字都认不全,日记全是错字,现在看长进不少。如果忽略掉她床底一堆废纸的话。
信上的字还挺好看,既不失工整又大气磅礴,她的书法由观无游一手教出来,扪心自问与观无游的字有八分相像。
这是她第一次给观无游写信,意义重大,本来想搞些花样,再添几句诗上去,重要关头偏偏想不起托人帮忙,礼貌感谢的诗,只好找秀巧雅致的信封代替。
闻祈喜朝桌案的傀儡人招招手,那小东西马上注意到她的动作,利落从案边跳下来,迈着嘀嗒嘀嗒的小碎步跑到她脚边。
“小儡子,给我把这封信交给师兄。”
小儡子是她给傀儡人起的名字。不得不说,师尊随手送她的小宝贝可真好用,那日被观无游点拨几句,她就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
哪哪都好,就是长得有点丑。师尊的审美她不敢苟同,所有东西用的都是一张脸,怕是连人都一样。好在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她找来炭笔在小儡子脸上重画。
她的傀儡人自然要拥有天底下最出色的容貌,长眉入鬓,斜飞如刀裁,眼眸一转就有五分算计不经意流露;鼻梁高挺,要像工匠反复精心雕刻而成;嘴唇偏薄,不笑时抿成一条疏离的直线,笑时也只松开三分。让人透过傀儡人看出其主人的深沉。
(`_ゝ´)
好像有点奇怪,算了就这样吧。
改头换面的傀儡人捧着她的书信,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闻祈喜决定再去一趟冰川之地,她在贺归生那里做的取血研究没有丝毫进展,每次取完血,那位公子的脸色都尤为苍白,偏偏还一点怨言没有,时常为她准备水果点心。闻祈喜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待遇,她没怎么和那种性格的人打过交道,为此在贺归生面前十分局促。
闻祈喜一段时间没去竹林,已经不好意思再去找贺归生取第四次血,也无颜面对他。她准备去冰川之地再看一眼那些修士的尸体,没准能得到从前错过的发现。
那块地方风水不好,诡异又危险。思来想去,她决定带上观无游一同前去。她之前就一直在犹豫带谁去,因为察觉到自己和观无游走得太近,原本还有些顾虑。但没想到观无游这几日一直没来她的洞府找她睡觉,这倒让她觉得,他或许开始变了。
更重要的是闻祈喜不认识比他更合适的人。不厉害的修士同她一起去,可能会一起送死,有去无回。厉害的修士要付出灵石和人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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