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唱一和,话语里满是对周琰坐上那个位置的不忿。暗暗隐示周琰能有现在,只是因为他是周芸华的儿子。此刻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亲戚你看我,我看你。
周琰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表弟话说的没错,我确实没什么本领,只是命好。”
“要不这样。”周琰抬眼看向周明港:“我跟母亲说一声,把副总的位置让给你,都是周家的人,谁坐都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周明港的笑容僵了一瞬,周世昌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周芸华从场中央走过来,刚好听见后半句。她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周世昌父子,又落在周琰身上:“说什么胡话。”
她转向周世昌,脸上挂上得体的笑:“大哥,小孩子不懂事,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周世昌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哪里哪里,小琰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当真。”
气氛缓和下来,有人岔开话题聊起别的。周芸华看了周琰一眼,目光带着警告,但她却没多说什么,寒暄几句后便又回了场中央。
酒局继续,菜换了两轮。周琰以为今天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可周世昌显然却没打算就此停住。
又喝了几杯,周世昌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整桌人都能听见:“说起来,小琰他爸当年也是个人物,只可惜走得太早了些。”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不过话说回来,他当年能进周家,也算是有福气,不是每一个从下面上来的人都有这个机会。”
“下面”两个字,像是随口提起,但桌上的人都知道,周琰的父亲是从崖山,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李考出来的。那两个字,轻轻巧巧地就把一个人的出身,努力,尊严全部归到了“运气好”这三个字。
周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对了。”周世昌接着开口:“听说小琰他爸老家的那个公益项目现在还在做?他这个人啊,就是太念旧,自己人都顾不过来,还惦记着老家的事。”
他摇了摇头:“不过也难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想着衣锦还乡,也是人之常情。”
周琰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周世昌。
“表伯。”周琰开口:“我爸做那个项目的时候,您好像还特意去剪过彩,我记得您当时还说支持乡村振兴是每一个企业家的责任。”
周世昌一愣:“那、那是……”
“所以。”周琰接过他的话:“从前说那是‘企业家的责任’,现在到了饭桌上,就成了‘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为了衣锦还乡’。表伯这杆秤,倒是两头都能称。”
桌上彻底安静了。
周世昌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琰没有看他:“我现在想请教一下表伯,我爸做的那些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修的那条路不该修,还是建的那所学校不该建?如果是哪里做得不对,您指出来,我回去改,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对上周世昌的视线:“那今天在饭桌上拿一个去世的人说事,表伯想让大家听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周世昌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旁边的周明港低着头,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动不动。
周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表伯别误会,”他端起酒杯,朝周世昌举了举:“我就是随口问问。您说得对,我爸走得早,很多事我不了解。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您多指点。”
说完,他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放下杯子。
“叔外公那边,我过去敬杯酒。”他站起身,语气平淡:“表伯,表弟,你们慢用。”
周琰转身走了,但没去主桌,反而是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光影,推开防火门走进走廊。身后的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宴会厅的热闹,只剩下他自己安静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的出口,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周琰站在门口,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第一次嚼父亲的舌根,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最让他觉得膈应的是自己。
那群人挪了多少他清清楚楚,他明明可以掀桌子,却没有去做,他选了最体面的方式离开。这种体面让他作呕,每呼吸一次,就多厌烦自己一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谢止姝的消息:“周哥哥,我今天发工资了,给你看看我的工资条!”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皱巴巴的工资条上印着一行小字:“应发工资,4890。”
周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忽然有点羡慕谢止姝,那个从山村里出来的小姑娘,未来至少还有方向,而他被困在周家这座金笼子里,穿着定制西装,端着没动过的酒杯,连想恨谁都不知道该恨谁。
夜风吹过来,他披上外套,转身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眉眼冷淡,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周琰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谢止姝消息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4890。
一个月的工资。
这真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
日复一日,谢止姝在淇州的日子,渐渐有了形状。
三点一线。食堂、车间、宿舍。
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工,流水线的传送带不停,她坐在工位上,手指翻飞,将一个个零件组装成型。晚上九点半下班,回宿舍,洗澡,睡觉。
一个个忙碌的一天组装成口袋踏实的人民币。
谢止姝盘算这这个月能攒四千一,照这个速度,几年就能还上那二十万。
还完了,她就继续读书。
这一天晚上,九点半下班,谢止姝沿着厂区外面的路往小食街走,中间有段路灯坏了两盏,周围黑漆漆的。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莫名地有些奇怪。她走快,那脚步也快,她走慢,那脚步也走慢。她头皮一阵发麻,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地撞,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只能攥紧手机硬着头皮往前走,暗暗祈祷是自己多想了。
等到了灯光处,她才敢往后一瞥。
一个男的,戴着口罩看不清脸,黑T恤,胳膊上露出半截纹身,此刻正往她这边看。
谢止姝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她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扭过头,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恨不得一步跨回宿舍。
煎饼摊上的阿姨照常给她摊了个煎饼,她却连看都没敢多看,接过就准备走。
余光一扫,那人又站在巷子那头,靠在电线杆上,烟头的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她顿时什么食欲都没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不敢说话,低头迅速通过,快步往宿舍方向走,可等走了一段路,身后又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不远不近。
喇叭按了两下:“小姑娘,要不要搭车?”
谢止姝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应声,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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