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南,积善巷。
与林娘子的五日之约转眼便到,冯佩玉想着要投其所好,一大早就到附近转悠,又挑了几个面善好说话的小商贩,只说自己找个人家做事,旁敲侧击的打听林家的情况来。
林宅在积善巷的巷尾,是坐北朝南三进的合院,此地多为小吏和富商居住,林家的宅子在此处算规整宽敞的。
几日下来,冯佩玉混迹于街市给往来的娘子们梳头装扮,也赚了几十个铜子,虽不都比林栖出手大方,但吃饱是足足够了。
此时,冯佩玉正心满意足的捧着一个朱红透亮的火晶柿子当朝食吃,顺滑的果肉吸下去一口爆汁,清甜不腻,困倦的早晨吃着神清气爽。
“哎,你别看这林家宅子大,住的人口也多呀,他家没分家,十八九口人挤在这三进院里,看着气派罢了,啧啧……”
果子铺的阿婆一边说着,手还在不停翻来翻去,把卖相不好的柿子挑出来搁一边。
“可是光看着宅子也算是大户了,怎得如此窘迫。”冯佩玉抹着嘴问到。
“这林家以前还能算大户,现在他家可没什么成器的子弟,要说这家的老丈是太祖皇帝时的进士,好像也做过什么小官,他家大郎也是举人呢。”
“只是他家大郎很年轻便没了,余下的兄弟五个都不成器,不读书也不干营生,整日招猫逗狗的惹人嫌。”
阿婆把杆秤往腋下一夹,伸着下巴说,“这不,林家老丈致仕以后,这家便落魄了,挤在一处也不分家,只能守着祖业过日子,小娘子你生的美,好前程多着呢,可别去这样的破落人户。”
如今盛行厚嫁,女子出门的嫁妆都是一家比着一家丰厚,林家家道中落,哪里有钱置办像样的嫁妆,想说一门正经的亲事都难。
想起那日林栖和林婴那般争执,想必是一家子为了多拿些聘礼,便把父亲早亡的林栖嫁给要冲喜的人家。
天生丽质,青春年少守了寡,也怪不得林栖如此意难平了。
不过想起那日林栖对镜自怜的眼神,冯佩玉知道她是不甘心如此的,这眼神熟悉的很,当年在裴家,她舍下脸勾搭谢诏时,就是如此。
不甘心的人,总要为自己争一条生路的。
若是帮着林娘子挣个好的出路,她做了官眷,也能带着自己去和官娘子们交际。
那为裴箱翻案也能有个突破口。
冯佩玉打起精神,决定在林娘子身上赌一把。
待到约好的时辰,冯佩玉扣了门报了名姓,便由仆妇引着一路穿过影壁和中门进了内院。
果真如卖果子的阿婆所说,这林家的房子住的拥挤,林栖也没有独自的厢房,与母亲孙氏挤在一处住着。
孙氏是个少言寡语的妇人,穿着朴素,坐在堂屋的榻上与晦暗的墙壁融在一处。
而冯佩玉细瞧着,林栖眉宇间有顾盼神飞之意,比上次精神了许多。
冯佩玉与林栖和孙氏见了礼道了声万福,林栖便引着她到卧房里说话。
只见卧房里梨花木拔步床边角磨得有些泛白,还挂着半旧的月白绫纱帐子,临窗放着张窄小的榆木书案和梳妆台,也都是旧时的式样了。
“林娘子容光焕发,比上次匆匆一见又美了许多,有什么开心事也说来与婢子沾沾喜气吧。”
林栖抚着额发,施施然的坐在窗前的梳妆台,对此避而不答,只说要梳个当今街面上时兴的发髻。
冯佩玉碰了壁也不追问,毕竟相交甚浅,要交心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她扫了一眼桌上现有的首饰发簪,便心里有了主意。
今日可比当初在马车里余裕多了,冯佩玉先将木梳在桂花油里浸了浸,把头发从头到尾梳了梳通。
在头顶偏侧的左右位置,将发束盘成两个又圆又饱满的小鬟,用了好几个梅花状的翠鈿和珍珠鈿点缀,两鬟微微向外张开,轻盈鲜活如仙鹤展翅一般。
又将剩下的头发全部拢到脑后,盘成一个圆润的大髻,簪上了一支耀眼的缠枝金花钗。
只垂一两寸的小流苏步摇插在鬓边,珠翠轻碰平添一股摇曳的风情。
冯佩玉利索的忙活着,见镜子里林栖的眉宇越来越舒展,便知道自己选对了。
林娘子的心气高,又自负美貌,自比非寻常的妇人,喜欢华丽一些的款式,最好是官宦人家常梳的那种。
“此为翠钿迎仙髻,去岁元夕在丰乐楼,许多相公家的娘子们都梳此发髻,又华丽又秀气,也不逾制。”
她见有桌上还有只点花笔,便蘸着鱼胶顺着林栖面颊和眼角的轮廓,精准的点缀了几颗珍珠。
珠光莹白,衬的肌肤胜雪,气度华贵,像个清雅的官眷娘子。
林栖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直盯着镜子翻来覆去的看。
“你的手艺真是好,难为之前的主家也肯放你出来,可见你找了个厉害的郎君。”
冯佩玉见她提起郎君二字时,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便知林栖今日如此神采奕奕,多半与未来的终身大事有关。
五日前见她陪着堂妹去道观相看时,还是个郁郁寡欢的寡居妇人,这短短五日恐怕也来不及结识新的人吧。
那便与那日道观发生的事情有关了。
冯佩玉也不直接问,却有意将话头往这边引。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奴家如今是个寡妇,终究没有享福的命,不像林娘子天庭饱满,一看夫运就是好的。”
林栖抿着嘴笑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寡居在家,哪里能有什么夫运呢。”
冯佩玉见她逐渐打开了话匣子,赶紧捡了几件在裴府听来的寡妇再嫁的家长里短说起来。
如今五朝乱世刚过,人人尽享太平年景,也不时兴寡妇守节,寡妇二嫁的门第比先前还要高也不是稀罕事。
如今陈相公家的娘子先前只嫁一小吏,是守寡后再嫁与陈相公的,如今陈相公官拜权兵部尚书、签书枢密院事,娘子夫人们议论起来无不啧啧称奇。
再说先前范相公家的小儿媳,守了寡再嫁与王相公,王相公如今官至御史中丞,竟比范相公的官阶还要高些。
可见这男女姻缘是天定,讲究缘法,与俗人的这些条条框框有什么相干呢。
林栖听着心里一团火涌上来,又看着镜中的自己依然青春貌美,不由得心中酸楚。
她自负美貌,未必不如那陈相公和王相公家的娘子,如今却被困在家中逼仄的屋子里虚耗青春,眼睁睁看着芳华流逝,实在是不甘。
从先前的婆家带回来的体己钱也快被林家老小花干净了,没了傍身的嫁妆,便只能认命被他们嫁给年纪大的商人,给三四个孩子做后母。
林栖咬了咬牙,心一横,期期艾艾的说道。
“冯娘子,记得你是从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必定见识过人,我有一心事,不知是否能替我解忧,银钱上必不亏待你。”
要说无巧不成书,那日道观中相看时,对面陈家二郎没看中林婴,竟是看中了陪同前来的林栖。
二人眉来眼去的说了好一阵子话,倒是把林婴晾在一边。
林婴怄的直哭,回家以后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的闹了好几天。
那陈家是布商起家的,家财万贯,到了这一代便盯着子弟们读书科考。
只有一个二郎中了秀才,便欢天喜地的捐了个宣奉郎的散官闲职。
要放从前,林家自诩正经进士出身的清流,断断看不上此等人家的。
而如今,唯一做官的老丈也致了仕,子弟们难以为继,林家又给不起像样的嫁妆,剩个清贵读书人家的架子。
挑来选去只能找不在乎女子嫁妆钱物的商贾人家结亲,陈家二郎还有个秀才功名,这已经是上上人选了。
林婴闹过几日之后,林家上下都默契的再也不提此事,不管是林栖还是林婴,哪个女儿能嫁进陈家,家中少一口人吃饭,再拿笔聘礼回来,才是要紧事。
温饱之下,礼义体面算得了什么。
只是这陈家二郎好像也不是个痴情的,那日道观一见之后,只差人来林家给送了些时令鲜果和糕点,又另给林栖送了两匹彩缎和钗环。
何时再找媒人上门,何时交换庚帖,纳采纳征,这些正经事宜竟装聋作哑,浑然不提,生生的把事情晾在了这里。
林栖脸皮薄,难道还能上去问不成,只是心中煎熬,又开心又焦急,摸不准陈二郎的心思。
而冯佩玉听了陈家的情形,心中一喜,若是林栖能嫁过去,出门交际便是从七品官的娘子。
若是跟着她,便能认识各级官员的娘子。
开封府判官,左右军巡使,大理寺卿,刑部郎中这些掌刑狱判案的官员家的娘子内眷们。
还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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