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刚跑过去,手心里就一热。
那黄衣书童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炒蚕豆,豆子刚出锅没多久,烫得他两只手倒了好几倒,才兜在衣服上。他捻起一个放进嘴里,果然又香又脆。
“我叫朱小满。”
那黄衣书童先指指自己,露出一颗小虎牙,笑得憨里憨气的。
“我家少爷姓周,就是讲堂里头排那个圆脸儿。我跟着少爷来书院快半年了。”
朱小满又指着旁边那个稍高些、方才最先招呼秦钰的书童道:“这是刘安,他家少爷姓郑。”又拉过另一个瘦瘦小小的,“这是阿寿,他家少爷姓季。”
几个人都冲秦钰笑,朱小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少爷的书童?”
秦钰一边剥着蚕豆一边答道:“我叫秦珩,我家少爷姓钱。”
“姓钱?”
朱小满的眼睛一下亮了,和旁边的刘安对视一眼,随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是钱宗嗣钱少爷吧!钱少爷前阵子确实新换了个书童,听说病了几日没能来上学,原来就是你啊。”
钱宗嗣。
秦钰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好像在府里听人提过,是钱府旁支的一位公子,跟二少爷同辈,论起来大约算是远房堂亲。他刚想开口说不是,我是二少爷的书童,可还没来得及张嘴,便被朱小满揽着肩膀往里拉了进去。
“秦珩,这名字可真好听,”朱小满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人长得也这么好看。外头这么冷,走,我们进去说话。”
朱小满带他拐进月洞门,一条窄窄的游廊连着一排矮房,矮房门半敞着,越往里走越热闹。
说是隔间,不想竟这么大,里头别有一番天地。
秦钰心里感叹着,刚迈进门槛,一股热烘烘的暖意便扑面而来,混着炒蚕豆的焦香、炭火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发酵似的甜味。
一眼望去,屋里大概有二十来个人,都和他们差不多大。
最前面两个小童蹲在地上翻看磨得卷了边的小人书,边看边拿手指头戳着画上的人,争得面红耳赤。
窗户边的三四个人,围着炉子上煮的一壶热茶,边嗑瓜子、吃蚕豆边聊天,把那一小片窗户纸都熏得雾蒙蒙的。
还有几个小的,凑在墙角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没一会便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十分自在。
朱小满拉着他一路往里面的屋子走,里面比外间更暖和,也更安静。
除了几个坐在矮桌旁打双陆的,棋子磕在木盘上咔嗒咔嗒地响。就只有一个在条凳上坐着的小童,正低着头缝补褙子,一根细针穿来引去,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一路走过去,秦钰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他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走到里间,有人从炭炉上提起一只粗陶壶,给朱小满递了一杯刚热好的甜酒。
朱小满接过来,转手就递到了秦钰面前:
“你一个人在外头坐那么久,肯定冻坏了吧?喝这个,刚热好的,天冷的时候喝一杯,浑身都暖和了。”
秦钰低头看那杯里的液体,暗红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热气,闻起来甜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香气。
有些迟疑地问:“这是什么茶?”
“这不是茶,是甜酒,红小米酿的。”朱小满笑道:“跟糖水差不多,没什么酒劲的,你尝尝就知道了,可好喝了。”
秦钰方才吃了小半把炒蚕豆,嘴里正有些发干,听朱小满这么一说便放下心来。
他端起杯子,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果然甜滋滋的。便不再犹豫,一口气都喝完了。
“哎呀,这酒得慢慢喝,喝的太急容易呛到。”朱小满接过空杯,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问:“好喝吧?”
秦钰点点头,刚想说好喝,忽然觉得舌头有些发大。
那热意从肚子里慢慢地泛上来,却不是一开始那种暖融融的舒服了。而是像有一团火苗在心里烧着,连带着脑袋也晕乎乎的。
秦钰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只以为是屋里人多,炭火烧得太旺的缘故,也没放在心上。
朱小满看了一眼他的脸:“你是不是醉了?”
“什么是醉?”秦钰晕乎乎地问。
朱小满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拉着他往最里面走,“走,带你去看个更好玩的。”
最里头的屋子里围了满满一圈人,比外头热闹十倍不止。
十来个书童挤在一处,大呼小叫的,嘈杂声中夹着翅膀扑棱的急促声响,爪子抓挠的刺啦声,还有一阵高过一阵的喝彩。
朱小满拉着秦钰挤到最前面。
秦钰这才看清,场子正中搁着一只竹编的大笼子,笼子里两只鸟正斗得不可开交。
一只是黄雀。
身形小巧,动作极快。
在笼中上蹿下跳,尖喙如雨点般往对手身上啄去,翅膀扑扇时露出一排暗褐色的飞羽。
另一只是蜡嘴雀。
比黄雀大了整整一圈,体长约有一掌。
它不像黄雀那般灵活,却沉得住气,稳稳蹲踞在笼中横杆上。偶尔挥翅格挡,低头反击,每一次啄咬都又准又狠。
两只鸟在笼子里翻飞扑打,不少羽毛飘落到笼子外面,落在地上沾了灰。
秦钰环顾四周,看到左边角落里地上还搁着七八个小笼子。
笼子里的鸟气息奄奄,大多都躺在笼底一动不动,细弱的爪子僵硬蜷着。还有一些空笼子,笼门半敞,里头的草垫子上沾了不少已经干涸的血。
竟不知都死了多少。
围观的书童们像是见惯了似的,无人在意,眼睛都只盯着笼中那两只缠斗的鸟儿,一个比一个兴奋。
“啄它!啄它!”
“左边!抓它左边!哎呀笨死了!”
“咬脖子!咬脖子呀!”
人声鼎沸之间,只听一声尖锐的鸟鸣,那只蜡嘴雀忽然暴起飞扑,一翅膀将黄雀扇翻在笼底。紧跟着,铁钳似的短喙狠狠啄了下去。
黄雀在笼底扑腾了两下,翅膀无力地拍打着竹栅,终于不再动弹了。
“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只手伸进笼子,将那只蜡嘴雀稳稳当当地托了出来。
鸟的主人是个身形瘦高的书童,瞧着比秦钰高了半个头,穿一件深色衣裳,料子比旁人的都要好,腰间还系着一条簇新的宝石腰带。
他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将蜡嘴雀放在自己肩头,那鸟便乖乖蹲着,拿喙梳理着颈间的羽毛。
“还有谁?”
那书童环顾四周,神色轻狂,声音洪亮:
“都说了,在场的鸟没一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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