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gh抬眼看向杨敬青：“我记得你本科最后一年时曾经犹豫，到底是沿着自然科学体系走完本科物理方向，毕业后直接申请博士。还是申请数学系PartIIIMASt，攻读理论物理方向然后直接就业。当然，你最终选了后者。”
本科毕业前，杨敬青确实为这两条不同的道路纠结过一段时间。
Hugh顿了顿：“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没选前者。”
杨敬青十指轻轻交叠：“数学系PartIII覆盖的数理理论更广，不管是继续学术研究，还是直接毕业工作，选择空间都会更大。而且，我当时已经有回国发展的打算。”
Hugh闻言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顺势追问：“那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回去？”
杨敬青敛眸，沉吟片刻：“中间出了一些变故，所以推迟了回去的计划。”
变故是什么，他没有细说，Hugh也没有追问，只微微颔首：“那应该是不小的变故。”
说完，他心底有了自己的判断。
Lucian的父亲虽然是英国人，但他从小就在中国生活长大。对于他而言，中国才是他日思夜想的故土，那里有他的家人、朋友，还有最重要的回忆。
所以，他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不过，站在他的角度而言，他还是希望他能好好考虑自己的提议。
“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这次的博士名额很难得。你可以好好权衡，四月之前，还有足够的时间，不必急于答复。”
杨敬青微微颔首，暂时应下了这个提议：“好，我会认真考虑。”
会谈结束时接近正午，两人一同去了位于雷·杜比中心三楼的卡文迪许咖啡馆享用午餐。
正值假期，馆内零星坐着几名客人，看模样似乎都是留守在实验室的研究员以及博士生，桌上放着咖啡、院系门禁卡，还有摊开的论文与演算文稿。
两人选了靠窗位置落座，简单点下餐食。
席间没有再谈及与博士名额相关的话题，只随意问起杨敬青的工作。
Hugh拿着刀叉，慢慢切着盘中的食物，开口问道：“最近在投行的工作怎么样？你们的模型是不是已经训练到可以适应市场变化了？”
杨敬青拿起水杯，润了下喉咙，平缓作答：“每周都在迭代，但市场变化太快，情况太复杂，目前市面上还没有一款模型可以完美追踪变化。”
Hugh虽然在校任职，但偶尔也会接触真实的交易盘面，清楚其中的难点：“也是，就现阶段而言，想要做到确实很难。不过我对你有信心，假以时日，你一定可以做到。”
导师言语中对他能力的认可，让杨敬青突然有些恍然。
进入投行工作以来，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Butatwhatcost?”
【但代价是什么？】
算力、人力、试错，每一项都需要计算成本，再完美的理论，一旦代价过高，在资本家眼里就是一坨SH/IT。
Hugh接着说道：“我们目前也在尝试优化自己做的模型，希望它能适应更多复杂的市场情况，不过效果不佳。如果你能回来……”
话题再次不经意回到深造这件事上。
杨敬青指腹抵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望向窗外：“我会好好考虑的。”
眼下，他能给的答案只有这个。
午餐在谈话中收尾，与Hugh道别后，杨敬青独自走出大楼。
离和季轻灵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许久没有回剑桥，准备闲逛消磨一下时间，于是沿着熟悉的路线，步行前往康河西岸。
一月的河岸草甸褪去了盛夏鲜活的翠色，变成了暗青色，湿冷的水汽贴着河面漫上来。整片湿地安静祥和，几乎看不见观光游客。
杨敬青在河边一处长凳坐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青月发过去——
【吃完午饭，散步中。】
半个小时过去，青月依旧没有回复。
昨晚两人结束通话后，她肯定又熬夜了，所以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
杨敬青收起手机起身，快到约定的时间点了。
从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出发，十分钟正好能走到图书馆。
刚走出一段路，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杨敬青倏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望向声源。
不远处的步道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宽松的深色冲锋衣，肩上斜挎了一只帆布包。
男人小跑上前，越近，脸上的笑容越清晰，也越灿烂，与周遭略显萧索的景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会回剑桥？”
男人语气熟稔，自然地拍了一下杨敬青的胳膊，当作打招呼。
杨敬青开口说清来由：“导师约我今天见面，还有一个比我们小一届的学妹有学业上的问题找我帮忙，我现在准备去图书馆见她。”
叶兆延立即想到上个月院系闲聊时听到的消息，挑眉问道：“是Da/vies教授找你商谈深造的事？”
他现在正留校攻读PhD，主攻随机分析与统计力学。他的导师和Da/vies研究领域相近，两个课题组一直有学术上的合作，往来颇多。
而且他喜欢聊天，总能挖到不少一手的小道消息。
“嗯。”杨敬青应声。
“那感情好！我当时就疑惑你怎么没继续深造。”
本科毕业前，叶兆延一直以为杨敬青会和他一样，选择继续留校深造。
平心而论，以杨敬青的专业功底与难得的天赋，走学术道路才是众人眼中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杨敬青淡淡一笑，半开玩笑似地说：“我是个俗人。”
闻言，叶兆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杨敬青话里的意思：“你当场拒绝了？”
“没有。”杨敬青语气平静，听不出偏向，“Hugh让我认真权衡。”
叶兆延眉头微抬：“确实需要认真考虑。Da/vies教授抛出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我一直觉得你和我一样，非常适合做学术。”
杨敬青目光望向远处：“适合做学术是一回事，能不能沉下心长久熬下去，是另一回事。”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青月一毕业就要回国了。
说话间，两人漫步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远远的，一个中国女生朝两人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叶兆延推了推眼镜，只觉得女生有些眼熟。
半晌后，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季轻灵？”
据他所知，她同样在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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