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峥灰头土脸,脸色因久不外出而透出病态的白:“我与贺大人交情不深,何来交易一说?”
贺方澜双目凝视于他双腿:“殿下当年在围猎场上英姿飒爽,将西域上贡的猎豹一箭射杀于地,臣当年年仅十四,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话不妨直说。”
“殿下不想再现当年雄风吗?”贺方澜扒下左半边衣服,久而未愈的伤口狰狞浮现,“臣斗胆猜测,殿下定是日思夜想,不然臣这道伤口,当真不知该去何处说理了。”
刘明峥眯起眼睛,虽半身瘫软,仰视贺方澜,却仍不显狼狈:“可是你将太子哥哥赐予我的太医杀了,我这腿若是好不了了,我又该找谁?”
贺方澜单膝跪地:“臣自会为殿下寻一劳永逸之法,让殿下再不必受日日蜷缩轮椅之苦。”
“贺方澜,”刘明峥没来由地笑起来,“有时候,聪明过了头也是种罪过。”
贺方澜拱手低头,不卑不亢道:“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你从小小的锦衣卫小旗一路升至堂堂指挥使,固有自己功劳,可也离不开圣上,而今你身为圣上亲信,反倒在他眼皮子底下与落魄皇子私相勾结。这等叛主行径,若我真将你养在身边,来日反咬我一口,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方才祭坛一侧塌陷时,自山林中赫然飞出一支箭,直直逼向刘明峥,贺方澜飞身一跳,虽将箭挑飞,可右手腕也被箭镞擦出一道血痕。现下洞外和地上寻找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而洞内除了二人呼吸声,便只能听到血珠滴落在地的啪嗒啪嗒声。
贺方澜垂眸片刻,忽而抬头直视刘明峥:“圣上当年继位时血雨腥风,据传先帝遗诏上本写明由祯王继位,可祯王尸骨早已化成灰了。圣上从来不是一味尊礼之人,不如殿下猜猜,他会选您还是当今那位东宫?”
洞外呼喊声愈来愈近,贺方澜上身微微前倾,凑近压声道:“李太医之死,于圣上而言不过是耳旁风。”
“二殿下——”
声音近在咫尺,贺方澜从背后掏出一支箭,箭镞上挂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皮,连带着一点血肉,正是方才他截下来的那支箭。
他将箭镞对准自己,反手递给刘明峥:“若殿下思虑好,便将这箭刺入我腹中。”
“殿下,他们很快就要到了。”贺方澜凑近一些。
刘明峥终是拿过箭矢,对准他左肩:“泰和坛距宫中尚远,若是失血过多……”
贺方澜却搭在他腕上,强硬地将箭向下压了几分,从肩头移至腹部:“殿下若是想好,只管下手,我自有分寸。”
刘明峥惊讶之余,暗骂一声疯子,但既然贺方澜本人都不说什么,他又有何不敢下手?
他紧攥箭尾,顺着贺方澜指的方向,豁然向前一捅,箭矢贯穿贺方澜腹部。
鲜血顺着箭杆滴滴答答淌下来,很快便在脚下积起一道血洼。
贺方澜下嘴唇被他咬得血迹斑斑,冷汗顺着额前几缕碎发往下流,与血洼混合后更显可怖。
他脸色比纸还要白上几分,一只手紧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
剧痛之下,他竟勉强抬起头,挤出笑:“多谢殿下抬爱。”
刘明峥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毛毛的,不免有些发怵。
此时,洞口出现一道身影:“二殿下!”
“臣武成卫袁渡,救援来迟!”
刘明峥循声望去,又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看贺方澜。
“二殿下可有受伤?”
“无妨。”刘明峥摇摇头,一指斜对角方向。
袁渡走进深处,这才发现在黑暗之中还有一人靠在壁上。
他仔细瞧过这人服饰,恭敬道:“贺大人。”
再往下一看,这人五指指缝间不断溢出鲜血。
贺方澜勉力抬头看向他:“袁渡,来得正好……”
袁渡神色微变,但很快掩去异常:“大人,你且忍着些。”
他右手按住贺方澜伤口,左手握住箭身,使寸劲一下折断,紧接着撕下一片衣袍,简单为贺方澜包扎一圈。
做完这些,袁渡一手架起贺方澜,另一只手扶起刘明峥,借力跃回地面。
随行御医一见人上来,忙上前去检查刘明峥,见人没有外伤,意识尚清醒,心中一口气松了些,然而随即在扭头看到贺方澜时再次高高提起。
贺方澜跪倒在地,捂住伤口的手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若非袁渡从旁搀扶,怕是已经倒在地上。
另一边,贺方锡和贺方昀在深坑中遍寻英国公无果,无奈之下上去,这才发现英国公气质斐然地立于一旁,仅满面灰尘,毫发无伤。
“父亲!”
贺方昀扑上前去,却发现父亲瞠目结舌,眼神落在远处。
英国公一把撇开贺方昀搀着他的手,飞奔过去。
贺方昀终于看清远处一幕,前夜还与自己房顶畅饮的三弟,此时半身浴血。
“澜儿!”英国公回头冲御医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与此同时,卢峰山。
半个时辰前,沈泠月在静业寺烧香祈福。
静业寺偏僻,平日鲜少有人到来,因而寺中只有一名住持和几名弟子。
“请贵人随我来用茶。”
沈泠月微微颔首:“大师,今日是只有我一人前来祈福吗?”
住持奉上清茶和素点心,否认道:“并非如此,在您之前,已有一位先行来过了,不过他早已离开。”
沈泠月若有所思,咬下一口点心,望向窗外美景。
“大师这禅房建得当真是妙,坐在这里便可欣赏松柏青竹,”沈泠月细细品茶,“还可远眺群山云雾。”
住持不疾不徐:“今日有祭天大典,贵人若有心去赏,便是从这陋室也能看个一二。”
闻言,沈泠月踱步至窗边,顺势而望,山下祭坛和百官依稀可见,她向近处轻眺,忽看不远处竹叶轻晃。
而竹叶之后,赫然藏身一人。
这便是贺方澜要他今日来卢峰山的原因?
沈泠月不动声色,在窗边站定:“若大师不介意,我便在此慢慢欣赏。”
“自是不介意,贵人请便,老衲还要去佛堂上香,便不打扰。”
待住持走后,妙禾低声道:“小姐,贺大人今日整日都要忙于大典,且佛门清净之地,不好私会吧?”
沈泠月闲闲道:“你不懂,能远远地看上他一眼也好。”
妙禾:“……”
沈泠月只将窗开了一半,半身隐在墙后,看着山林中那人从背上拿下弓,搭上箭矢,目光紧盯祭坛。
“小姐,这……”
“嘘……”沈泠月将妙禾拖到自己身后,“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妙禾连连点头,捂住自己的嘴。
沈泠月看着大典正常举行,直到群臣调转方向,那人拉开弓,一支箭疾如流星,贯入大典之中。
还不待他看清何人被射中,只听轰隆一声,灰土尘埃直冲云霄,大雾四起。
灰白雾气之中,竟骤生红色烟云,遍布上空,看上去似是天有异象。
脚下土地摇晃震荡,面前遮挡的窗户竟不堪重负,哐当一声坠落地面。
此声虽远不及地动山摇之声势浩大,可仍让刺客回过头来。
烟雾遮掩,妙禾拉起沈泠月就跑。
住持脚步匆匆赶来,沈泠月来不及对他解释什么,只低吼道:“跑!有后门吗?”
“有……有,请随我来。”
住持带两人拐过偏房后院,指向地面道:“从这个小门便能出去。”
事急从权,沈泠月毫不计较这到底是小门还是狗洞,率先将住持推到前面:“你先走!”
住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挤出狗洞。
沈泠月不住回头望去,见刺客尚未追来,催促道:“妙禾,你快过去。”
妙禾却一把将沈泠月推进狗洞里:“哪有让小姐垫后的道理。”
沈泠月心急如焚,边爬边扯下头顶铁簪,大半身子爬出狗洞,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黑布靴。
血液刹那间凝固,她慌忙将腿从狗洞里拔出来,握紧铁簪的手被汗浸湿,微微发黏。
视线缓缓上移,她看到一把弓横在住持颈前。
几乎是一对上视线的一刹那,沈泠月上划铁簪,要将刺客左眼刺瞎,可刺客动作比她更快,仅一瞬间,弓向后一拉,血柱从住持脖颈处喷薄而出,迸溅沈泠月满头满脸。
她下意识摸住自己的脖颈,同时后退几步挡住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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