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年的团练使兵丁来得更快。大腹便便的武将勒马府衙之外，将府衙铁桶般的围住。秋阳下甲胄泛着冷光，鸦雀无声。冷云秋带着使团的人直入内院，知府内堂一片鸡飞狗跳。
邓禹呈见来的是陆年，心里有了分寸，慢悠悠地退出来。陆年也跟了过来，“使团闹的是哪一出？为什么围了府衙？”
“说是公主失踪了，你信？”
“怕是让老王说对了，这使团就是冲着咱们来的。”陆年抱起手臂，甲叶子哗啦啦地响，“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个章程？”
“咱兄弟干的那是抄家灭门的勾当，要是漏出去一个也活不了，”邓禹呈白胖的脸上显出一丝狰狞，“姓冷的要是真查出什么，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府内，冷云秋的人已经逼近西院的枯井——青石井栏，新泥封口。湿苔未干，土色尚新。
冷云秋围着枯井转了两圈，“挖开。”
无人应答。
府兵们握刀的手纹丝不动，目光越过他，齐齐投向院门。
陆年踱步而入。铁甲下肚腩微颤，笑意堆叠，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冷侯爷——到此为止罢。公主失踪，大人就是心急，也不该搜到府衙来？”
冷云秋霍然转身。“公主在此失踪，本官便搜此处。”他抬手一指枯井，“这口井，新封的。我怀疑府中暗害公主，陆将军若不配合搜查，便是同谋。”
院中死寂。
“同谋？”一声轻笑自廊下传来。
邓禹呈分开众人，袖袍翻飞，步履从容。他停在井边三步之遥，目光如刀，将冷云秋从头刮到脚，忽而扬声道：“好一个来者不善。冷侯爷，你查了三天——查的究竟是我府上，还是你自己藏人的去处？”
冷云秋瞳孔骤缩。
邓禹呈不给他喘息之机。他转身面向围观兵士，声调陡然拔高：“诸位——公主失踪，冷侯爷不去寻人，倒先带兵围了府衙，直奔这口枯井而来。若不是心中有鬼，如何知道此处有井？若不是事先藏了人，如何敢断言公主在此？”
言辞如箭，句句穿心。
冷云秋后退一步，攥紧腰间刀柄，指节咔嚓作响。
“私藏公主，攀诬忠良。”邓禹呈逼近一步，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闻，“冷云秋——你好大的胆子。”
“你！”冷云秋拔刀。
刀锋未出鞘，陆年的手已按上他手腕。那胖将军不知何时到了身后，五指如铁钳：“冷侯爷——三思。”
冷云秋骤然暴喝：“给我搜！”
他身后亲卫拔刀冲前。邓禹呈脸色陡沉，退后一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下。”
短兵相接。刀光映着秋阳，惨白如雪。
陆年的团练兵竟挡不住天狼骑的弯刀，且战且退，血溅西墙。
邓禹呈立于井边，袖中火折一闪。
“他们想毁尸灭迹！快撤！”院外传来边芷蓝嘶哑的吼声。
干柴浇了火油，西院外火舌腾起，有人推开门，热浪灼面而来……
莫侯臻将冷云秋护在身后，“他们狗急跳墙了，咱怎么办？”
“不急，邓禹呈还在，捉了他就有出路……”
邓禹呈去哪了？沐云归眼尖一直追着邓禹呈跑到院子东南角，这老东西滑得像泥鳅，转到假山背后，就不见了。
冷云秋围着假山转了几圈，“他敢藏到这儿，必是留了后手，让所有人聚过来，破墙。”
几十个天狼兵收刀换锤，几十柄铁锤同时砸在墙面上。
咚！咚咚！咚咚咚！
院墙轰然倒塌，伴随着大地的巨响——
哒哒！哒哒！哒哒哒！是马蹄声。
大地震颤。千名边军如黑潮破门而入，铁甲洪流碾碎残垣。易群星立马横槊，映着火光狂笑，声如洪钟：“公主失踪——邓禹呈，你出来见我！”
冷云秋站在假山边上，向着易群星招手，衣袂随风鼓荡，像一面旗帜，“邓禹呈在这下边呢？”
事实上，再精巧的设计在军队的暴力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在易群星的指挥下，一千边军在半个时辰之内就移走了假山，随后原地露出一个贴地的石门。
冷云秋以掌按第三块凸石，石壁轰然打开。地底甬道幽深，火把探入，腥气扑面。
密室中铁柜林立，文书散乱满地——与漠北部落的往来密函、与山匪勾结的证据、一摞摞金锭银票。
“邓禹呈。”易群星一脚踹开暗门，将藏在柜后的知州拖出。
邓禹呈抖如筛糠，官帽歪斜，连喊“饶命”。
随后挖开的是后院枯井。井口覆着青石，石上苔痕斑驳。士兵合力推开，井底黑黢黢，火把扔下去，照见累累白骨，叠压交错，数不清数目。
这次冷云秋亲自审了邓禹呈和陆年及一干人等，回来告诉易群星，“井下填的都是葫芦口山寨掳掠的良民……供其□□，致死者投入枯井。他们听说我们来了，把活着的也扔进井中，一并填埋了！”
易群星指节捏得发白。半晌，只说了两个字：“上报朝廷，我要给他们开膛摘心。”
三日后。潞口府衙后堂。
冷云秋屏退左右，对易群星道：“有件事，须让你知道。”
他推开窗。院中海棠正开得烈，风过处，落红如血。
“此次北山，我乃奉旨和亲。送玉成公主远赴朔漠，嫁予狼王莫侯臻。”
易群星端茶的手顿住。
“莫侯臻。”冷云秋一字一顿，“便是当日藏在归正营的赵臻。”
茶盏碎裂。滚水烫了满手，易群星浑然不觉。他霍然起身，腰间刀已出鞘三寸：“他杀了赵叔——”
“你冷静。”
“他杀赵铁山时，可曾冷静！”易群星声音嘶哑，眼眶赤红，“我早就要找他算账——”
冷云秋按住他手腕。指节修长，力道沉定，竟将刀锋一寸寸压回鞘中。
“漠北已与大胤议和。姻亲既成，便是国策。”他抬眸，眼底如深潭，“群星，国仇与私怨，你分不清吗？”
易群星胸膛剧烈起伏。风从窗隙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满室光影明灭。
“报——”门外亲兵高声禀报，“公主车驾已至府外，请易将军随冷大人一同拜见。”
冷云秋松开手，整了整衣袖。临出门时，他侧首，声音放得极低：“你要报仇，我不拦。但只有今日，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再计较了。”
易群星立在原地。刀柄的纹路硌进掌心，烫得像火。
前堂帘幕深垂，熏香沉沉。苏白端坐帘后，凤冠霞帔下，贵不可言。
她装了几日公主，早就得心应手了，此时，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此前藏匿行迹，引出潞口今天答案的不是她。
帘外，易群星的脚步声停了。
冷云秋的声音淡淡传来：“易将军，见过公主。”
沉默。漫长的沉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