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80章
【真相】
呜咽呼啸的深秋寒风，掠过整座学院，焦黑的落叶灰烬，打着旋儿地扬起些。铅灰色的天幕之下，学院好像变成了被啃噬过的残骸，到处都是歪斜的残垣断壁。
穆洇看着面前已经完全干涸的喷泉，视线在里面堆积的破败瓦砾上停留一瞬。
在收下小丑的玫瑰，玫瑰马戏团的梦境即将完全消散之前，穆洇没有再动用自己的异能，而是直接问了小丑他剩余不解的事情。
小丑顿了一会儿后，说会为他再编织一场梦境，梦境里有穆洇想知道的全部答案。
穆洇越过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在听到细微动静后，看向废墟角落里轻微蜷缩的两个熟悉身影，赫然就是娃娃脸和雀斑青年，但和刚刚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他们两个此刻裹在沾满污渍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学院制服里，看起来要比周围萧瑟落下的落叶还要瑟瑟发抖。
而且年龄明显要比印象中得大。
他们似乎看不到穆洇，娃娃脸将自己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用带着颤的声音闷闷地道，“我的【信息感知】又被抽走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被谢成哲【吞噬】掉了！
让旁边的雀斑青年，背靠在半截有着斑驳划痕的断裂石柱上，面色苍白憔悴，眼神格外涣散。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点气音，“没事，一会儿再找林至研要异能觉醒药剂，重新觉醒药剂就好了。
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唉，之前谢成哲觉醒了【吞噬】异能，大范围吞噬其他人异能，让其他人变成普通人的时候，大家是多么得惊慌失措，生怕下一个被吞噬掉异能的就是自己。所幸后面和小丑合作的林至研出现了，林至研手上的异能药剂能让被吞噬走异能的人重新觉醒异能，但——
他深深叹了口气，“靠着林至研的药剂重新觉醒一次异能，就会被再吞噬一次，觉醒一次，就再被吞噬一次，就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娃娃脸抬起头，脸上也露出了一种混合着麻木和疲惫的神情，“是啊，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你看看这座学院，现在已经完全只剩下废墟了。我真的感觉好累啊，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压抑和绝望感在空气中蔓延。
雀斑青年眼神失焦，“不过我听说，小丑和谢成哲似乎就要在中央钟楼那里做了断了，学院和我们的命运就看这一下了，也不知道小丑和谢成哲谁会赢……唉，感觉他们两个不管谁赢，迎接我们的都只会是噩梦。
他摊摊手，“希望？那东西早就没了吧！
穆洇顿了下，隐隐间意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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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这似乎是‘未来’，没有他参与的，小说剧情中原本的‘未来’。
穆洇看着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好像试图通过这样的行为来获得一点虚幻安全感的娃娃脸和雀斑青年，没再停留，继续听他们麻木呆滞的对话，而是前往了他们刚刚提及的中央钟楼，谢成哲和小丑的了断之地。
脚下的地砖已经碎裂成了各种蛛网纹路，穆洇踩着的时候，能听到格外清晰的咯吱脆响，好像随时会承受不住直接塌陷。周遭密密麻麻的绿植全部只剩下枯黄干瘪的茎秆，穆洇在交织着铁锈和**的甜腻气息里，来到了已经只剩下基座和破败钢筋的钟楼。
废墟中的谢成哲和小丑正在对峙。
小丑依旧穿着那熟悉的蓝紫色眼尾服，戴着那有着钴蓝泪滴和猩红扭曲笑容的油彩面具，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但穆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小丑已经落了下风。
站在小丑对面的，是对穆洇而言有些陌生的谢成哲，谢成哲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连光线都能吸收掉的暗影，他的眼睛不再拥有往日的清澈坚定，只有一片略显死寂的浓黑，是让人只要与之对视就会产生胆颤心悸的程度。
“……原来是这样。谢成哲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冰，“学院的扭曲，混乱，每一分痛苦和悲哀，都在你的【扭曲笑颜】下，被转换成了……滋养外面世界的养料，化作了学院外欢愉与美好。
谢成哲直到这时才明白了小丑的真正异能，才发现了所有的真相。
小丑在马戏团的时候，用自己的痛苦和滑稽给别人带去快乐，献祭了自己。而现在，他同样献祭了被他一手打造成地狱的学院，用来维持外面那个虚假的天堂。
小丑沉默了一会儿后，轻笑了一声，道，“所以，你还是准备吞噬掉这一切吗？学院被毁掉后，外面的欢愉也会跟着消散。你进入学院后这样难受，不就证明着曾经的生活相当美好吗？那样的美好原本只属于你们这些生活在主城区，被特意保护的存在，可现在，你曾经享受的，让你无数次回忆的美好，已经属于了学院外的所有人。
小丑直视着谢成哲，“你真的觉得毁灭要比维系好吗？
是在发现‘学院越混乱，外面就越美好’真相后，选择妥协维系，还是依旧选择自己最初的想法，毁灭这一切？
谢成哲顿了下，他发现他竟然有些迟疑。
就是这一刻，谢成哲忽地清晰意识到，他已经完全变了。
谢成哲周身的黑暗蓦地翻涌起来，【吞噬】的力量如活物般在他周身缠绕，这力量曾是他复仇的武器，但此刻他好像听到让吞噬别人异能前听到的那些声音，恐惧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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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嘶吼，绝望的哀鸣……
谢成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试图回忆那段没有异能，没有吞噬的时光，回忆那个眼神清澈笑容阳光的自己，但记忆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污浊的**玻璃，早已埋葬在了被腐蚀的灵魂下，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吞噬异能吞噬了其他人，也完全地吞噬了自己。
“……已经面目全非了啊。”就是那一瞬间，谢成哲感受到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的厌烦感。他厌恶这该死的选择，厌烦这无法挣脱的枷锁，更嫌恶这个双手沾满罪孽，连最初想守护都快完全忘记的自己。
谢成哲最终只是说了句，“可是你不该把穆洇牵扯进来。”
小丑那涂抹着油彩的面容上划过一抹微妙复杂，他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穆洇听到这话后，纤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下。
场面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谢成哲的声音低声响起，“既然这一切皆因选择而起……”小丑选择外面的普通人，舍掉了整座异能学院。
谢成哲深呼吸一口气，用破釜沉舟的决绝语气道，“那便让选择回归于最初吧。”
谢成哲不再试图吞噬掉小丑的异能，吞噬掉这座已经完全陷入坟墓的学院，而是将他【吞噬】来的所有异能，连通他自身的生命能量，都化作最狂暴的燃料，将其疯狂灌注于他唯独没有动的【时停】异能里。
谢成哲献祭了所有吞噬而来的异能，让这个【时停】进化到了可以逆转时间的地步。
轰隆隆——！！！
难以言喻的巨响在这一刻轰然炸开，那是直接撼动了规则，由整个世界发出的瘆人嗡鸣。
穆洇耳边响起了林至研曾跟他说过的话。
——‘谢成哲之所以之前一直没有使用异能，不是他没找到觉醒契机，是他体内的异能消耗过度用尽了……一个从未动用过异能的‘普通人’，竟然一直处于本源亏损的状态……越是强大的异能，异能者体内的能量池越充盈，必须要造成什么极其可怕的效果，才会让自己体内的能量被透支……”
穆洇眼前出现了一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景象。
伴随着仿佛世界初开的巨响在灵魂层面炸开，整个世界都好像化作了被无形巨手握住的老旧录像带，一切都开始逆转倒放！
崩塌的钟楼，沉重的石块，扭曲的钢筋，违反了一切物理法则，带着碾碎时空般的轰鸣，完全脱离地心引力的，沿着它们坠落时完全相反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倒飞回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地重新垒砌。广场大地上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痕，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抹平，迅速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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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荒芜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绿意，嫩芽破土，转瞬成茵，枯死的树木逆生长般抽出新枝，绿叶繁茂……
时间开始向着过去的坐标，奔腾倒流！
时间的逆流速越来越快，眼前的景象已经到了无法被视觉捕捉的地步，只能隐约听到些声音，似乎是整个世界的因果线在疯狂震颤。
谢成哲轻声道，“就让过去的我做这个选择吧。”如果这次时间逆转，能让另一个他没有变成现在这副糟糕样子的话。
穆洇抬眸看着停缓下来的画面，最终，时间停到了一间穆洇很熟悉的房间里。
一个样貌清秀，眉眼温柔但有些怯弱拘谨的少年，正默默地收拾着去往学院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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