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话音落下,苍晖学院的备战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几个银灰色队服的选手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最中间的队长唐宏。唐宏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还停在对面那个扛着长枪的少女身上,眉心的竖纹像刀刻一样深。片刻后,他微微偏头,朝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点了点头。
那个青年站了起来。他叫周磐,四十三级强攻系战魂宗,武魂是铁甲蛮牛。他的身形比岳冲大了一圈还多,肩宽背厚,站在备战区里像一堵移动的矮墙。苍晖学院的队服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胸口和手臂处的布料被撑出明显的轮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最坚硬的岩石雕出来的。他走到擂台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几声沉闷的响,然后抬脚跨上了擂台。
看台上的议论声在周磐登台的瞬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认识他的观众不在少数——苍晖学院的强攻系核心,预选赛中曾以一己之力压制了对手两名同级魂师的猛人,最擅长的就是正面硬冲,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打穿对手防线。第一场岳冲被秒杀之后,苍晖显然换了思路:不跟你玩速度,不跟你比身法,就让周磐用纯粹的力量和冲击力碾过去。你一个靠绊子阴人赢下第一场的小姑娘,面对这种正面碾压型的对手,还能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戴青站在备战区,脚尖轻轻碾了碾地面。秋儿靠在一旁,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擦拭黄金龙枪的枪尾。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完全没把场上的变化放在心上。戴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水壶往凳子上一放,重新拔起插在地上的贯虹之槊,往擂台走去。
“速战速决。”秋儿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戴青摆了摆手,踏上擂台。周磐站在她对面的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沉。他的武魂已经释放出来,一层暗青色的角质层从他皮肤表面浮现出来,像铁甲一样覆盖住双臂、胸口和额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他的双拳在胸前对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擂台上的灰尘都被震得微微一跳。那声闷响还没完全落下,他就动了。
第一场岳冲的失利让苍晖学院所有人都憋了一股火,周磐此刻的冲锋就像是要把这股火全部砸出去。他的步幅极大,每一步踏在擂台上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沉闷轰响。擂台表面用魂力强化的石板虽然不会轻易碎裂,但也在他的脚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的速度不如岳冲,但那种正面推进时的压迫感却比岳冲强了十倍不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铁甲蛮牛从山坡上俯冲而下,气势磅礴得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就算前面是一座城墙,也会被他一头撞穿。
“来了来了!苍晖这次不玩虚的,直接正面碾!”看台上有人兴奋地喊了出来。刚才第一场憋了半天没看到预想中画面的观众们,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周磐的铁甲蛮牛武魂在预选赛中曾留下过许多经典的冲锋画面,每一次都伴随着对手被打飞出去的场景。他们期待着这一次也不例外。
戴青站在原地,和第一场一样的姿态,双肩微垂,重心落在后脚上。但她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周磐的冲锋虽然凶猛,但和岳冲那种飘忽不定的速度型突进截然不同,他的路线太直了,直得像一条用尺子画出来的线,从对面的擂台边缘一路笔直地朝她撞过来。对于她的岩石感知来说,这样的对手简直是在用最大的力气敲响一面最响的鼓——每一步落点都那么清晰,每一股力量都那么浑厚,甚至她脚下的石板都在他的冲锋中持续震颤,像一面被擂响的鼓皮。
但她没有再用岩坎。第一场的战术用一次是出奇制胜,用两次就是自露破绽。周磐的脚力远非岳冲可比,一道齐膝高的石棱子根本别不住他,反而会被他一脚踩碎。所以戴青换了一种更直接、更符合对方体量、也更富有观赏性的打法。
周磐冲到距离她还有大约五丈的时候,他的右脚猛地跺向地面,整个身体借助这一脚的爆发力腾空而起,像一颗出膛的铁弹,直直地朝戴青撞过来。这一招是铁甲蛮牛的看家本领——“蛮牛坠顶”。他将全身魂力集中在前臂和额头的角质层上,整个人在半空中收紧成一块坚不可摧的钢铁楔子,借助下坠的冲击力将对手撞飞。看台上了解这一招的人都在等着看戴青如何应对。硬接?不可能,她的武魂还没释放出来,被这种速度和质量的冲击正面撞上,任何人都得飞出去。闪避?以周磐的体型和冲击范围,要完全避开也不容易。
戴青没有硬接,也没有躲。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那道裹挟着恐怖力量迎面撞来的身影。她抬起了右手,这一次没有翻腕,也没有虚按,而是五指张开,掌心面向地面,像某种古老的指挥家在虚空中拨动了一根弦。她的掌心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和第一场的魂技颜色相同,但形态完全不同。它没有向外扩散,反而收成了一束,像一根线一样从她的掌心直直地注入脚下的擂台石板。
然后整座擂台都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
戴青脚前五尺处的擂台地面猛地向上抬升。那动静极大,极突然,像是一头沉睡在擂台下的岩蟒突然扬起了头。石板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炸裂声,几道巨大的裂缝以戴青的脚前为起点向两侧蔓延开来,被抬起的石板边缘犬牙交错,有的地方高高翘起,有的地方深深凹下,碎石和尘埃像被炸开一样向两边飞溅。这一块被抬升的地面迅速向上斜向隆起,形成了一道极其陡峭的斜坡,坡面的顶端比戴青还要高出两个头。
周磐已经收不住脚了。他的身形还在半空,冲击的余势未消,落点恰好就在戴青脚前不到两丈的位置,而此刻那里已经不再是一块平坦的擂台,而是一道拔地而起、斜角接近四十五度的岩石斜坡。他的右脚率先触到了斜坡表面的碎石,脚尖卡进一道裂缝里。但周磐的力量太大,速度太快,这种程度的阻碍非但没有让他停下来,反而成了他继续向前的跳板——他右脚踏在斜坡面上一发力,整个身体便顺着那股势头朝斜坡上方蹿了出去,像一头越过栅栏的蛮牛,脚下连蹬带刨,碎石飞溅,人已经冲上了坡顶。
然后他发现自己冲的不仅是坡顶,而是冲到了半空。斜坡尽头没有地面,只有空气。他的身体借助刚才那一踩的爆发力,完全脱离了地面,朝着斜上方高高抛起。那一刻他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少女在他落脚的瞬间,把地面抬升成了一道向上的斜坡,让他自己把自己送上了天。一个四十三级的强攻系魂宗,最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冲击力,此刻全部变成了把他抛向天空的动能。
他飞起来的那一刻,全场观众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轨迹。那道轨迹是一条极其标准的斜抛物线,从斜坡顶端起,到接近三丈高的空中顶点,再到朝着看台方向开始下坠。周磐人在空中,四肢张开,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不存在的绳子;他的双腿乱蹬,像一只被抛出去的巨大青蛙。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那种慌乱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对失控的恐惧。一个以力量和控制力著称的强攻系魂师,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的身体脱离掌控。
但是戴青没有给他找回平衡的机会。
她出手了。贯虹之槊在她手中转了一个方向,从斜指地面变为了横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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