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乡?”
青山和青水又笑了,依旧是那种不屑又轻蔑的笑。
青山惯会出言讥笑:“不会是你们盛乡的说书先生告诉你的吧?”
青水神情傲然:“莫说我们云霄宗是天下第一大仙门,就裴栖川出自我们云霄,我们云霄了解的裴栖川的往事,那全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我们栖宁长老差一步便要得道飞升,还是当初云霄,曾经和裴栖川当过是师兄弟,也是除了当今云霄宗宗主外最了解裴栖川的人,他给出的地方可没有那个什么……生,哦不,是盛乡。
青山“下一步我们要去的是太和镇,听说裴栖川曾在那里置过宅子。当然,”
江朱不再反驳,低头沉思片刻还是跟着两人御剑往太和镇的方向去了。
苏辛下山的第五日,乌鸦依然在山脚下伸着脚散步思索。
一月前有几个修士拿着什么圆盘状的东西来到西山,御剑向上飞去,可飞至半空便摔了下来。
那些修士仍不死心,从山麓一步步往上攀爬至山顶,围绕着山顶那座坟头
乌鸦嘎嘎叫了几声想要驱赶这些不长眼的修士,可这些修士一个个眼神狂热,有一个甚至想伸手挖坟。
即便冒犯至此,山顶那位只是把这些没礼貌的修士做成走尸扔下山去。
这次只是个凡人没能守约,山顶那位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他又何时才能气消?
自己何时才能回到山顶?
正思索着,乌鸦远远望见一道人影。
白衣伶仃,挎着篮子,正一步步地往山上走,乌鸦飞得近了些,看清楚了来人模样。
虽然小圆脸已经瘦成了小尖脸,但一见到那双黑白分明的圆圆杏眼,此人不是苏辛又是谁?
乌鸦拍了拍翅膀,咬着牙向山顶飞去。
令乌鸦惊讶的是,山顶绿意盎然,全然不似昨日冰天雪地,寒气逼人之景。
“嘎嘎嘎……”
那道声音悠然道:“用不着你来报信,他刚一踏上西山,我就已经知晓了。”
乌鸦心中震惊,黑豆眼睛微微张大,所以山顶冰雪尽消,嘉木抽荣,是在欢迎那个凡人吗?
还没等乌鸦反应过来,那位又自顾自地开口了:
“就算他来又如何?整整迟了一日才来。我猜猜,就算带了油饼,也只怕是最次等的油和面做的,欺负我是鬼魂,目昧不明。”
“就算是他用最好的油,用最好的面,也舍不得为我多做,做一个便罢了。”
“哼,只是比某些人略好些罢了。”
既然不满意,那你为什么把山顶的温度调的这样舒适,乌鸦忍不住腹诽,更何况,别的孤魂野鬼耳目昏聩,可你却不是。
乌鸦不是普通的乌鸦,而是灵兽,在山顶已经盘踞了二十多年,也陪伴这位二十多年,知道这个土堆中埋的绝非常人。
不止如此,乌鸦隐隐感觉,这个土堆里的魂魄越来越强
此时苏辛已经爬到山顶。
那道声音立刻变脸,冲着苏辛冷冷道:“你还来做什么?你权当我已经魂飞魄散就好了!”
“狗娃,你莫要生气。”苏辛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忙把自己挎着的竹篮推到坟前,“这饼还热着,你先吃饼吧狗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生气嘛。”
那道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来吧,让我看看你精心做的油饼。”
苏辛忙把蒙着竹篮的盖子掀开。
乌鸦也心生好奇,飞到高处俯视。
灵兽嗅觉灵敏,即使隔得远些也不妨碍它判断这油饼的品质,这苏辛确实用的是最好的油,最细的白面。
不止如此,这篮子中足有十多个油饼,全是一样的暄软精细。
苏辛把买的所有的油,所有的面都用完了,全部做成了热气腾腾的油饼带了过来。
苏辛揉了揉眼睛。
方才在自己打开篮子的瞬间,眼前的土地忽然变黑了。
但等苏辛再一眨眼,土地又恢复了原先的黄褐色。
修士吐纳灵气,色作素白;魔修运转魔气,其色玄黑。凡夫俗子目不能察,唯灵气或是魔气至纯至盛,方可得见。
可惜苏辛只是个生在乡野的普通人,对仙魔之事一窍不通,压根不知道这些事。
苏辛略过了这一点异常,忙着哄人:“是我没本事,让狗娃你等急了。”
篮子里油饼中有一块失去了热气和颜色,苏辛猜是作为鬼魂的文声竹在吃饼。
太好了,文声竹真的可以吃到自己做的饼,这件事让苏辛由衷地感到开心。他又伸手往前推了推篮子,可是其他的饼却不再发生变化。
“狗娃,你怎么不吃了呀?”
那道声音语气平淡,可是细听之下似乎仍带着几分担忧:“苏辛,你脸上那道口子是谁干的?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苏辛下意识把伤痕累累的双手背到身后,微微侧脸把脸上的伤痕挡住:“没什么,狗娃你快吃饼吧。”
“你哪来的钱?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我之前攒的一些钱,刚好这几日米面有便宜了,所以买的多了些……”
那道声音突然急了,甚至带着几分狠意:“你要是再含含糊糊的,这饼你就带走。一连好几日不见人影,好容易来一次便带着一身伤,你存心让我不安心,存心让我挂念你!”
站在树枝上的乌鸦眨了眨黑豆眼,心里偷偷为这个凡人抱不平。
明明是坟里面的要求太高,明明知道苏辛是个没钱的寡夫,还要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要人家买最好的面,最好的油,逼着人家把积蓄全部花光。
现在人家拼尽全力做到了,这位却还要为难。
可苏辛当真是好脾气,耐心解释道:“狗娃,你不要操心我哩……我就是忽然想挣点钱,所以去琢山堂帮了几天忙。”
盛乡人多以木工为生,设有琢山堂统一接木工活,有时候来了一个大的木工活,东家要的紧,琢山堂便会花钱雇些临时工来日夜不歇地赶工。
钱是多了些,可也是真的辛苦,为了挣这份钱,苏辛已经好几夜没有合眼,手上全是硬木茬划出的伤口。
乌鸦又想,这小寡夫当真厚道。这是怕坟里头那位多想,所以才只说是自己想赚钱。
可即使苏辛不说,对面也知道因为什么。
苏辛是为了给他买最好的面粉和最好的油,才去接的那份活。
“何必呢?你何必要做到这种地步?”那道声音里有不解,还有一种不甘和嫉妒,“这种人凭什么值得你这么做!”
山顶不知怎的,飘来一大朵乌云,将原本明媚的日光尽数遮去。
“为了一个死去的,无能的丈夫,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孤魂随口提的要求,你便要拼尽全力去满足,你图什么?你不觉得不值么?”
苏辛挠了挠头:“不值?我没想那么多哩,狗娃。”
那道声音冷哼一声:“你敢说你做这些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想么?”
苏辛低头想了一会,诚恳道:“我确实想了一些事情。”
不知不觉间,乌云比方才厚上许多,彻底将日光遮了个严实。
对面以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问:“想什么?想从我这里讨更多的金银还是灵药?我只是一个鬼魂,什么也没有。”
苏辛摇摇头,一字一顿地答道:“我就是想,我一向都没什么本事,能为你做的不多,你难得提一件我会的事,我当然要做好哩。”
苏辛的回答不可谓不真挚,可是他碰上的人实在难缠。
对方陷入沉默不久后,又很快逼问道:“你不是因为被文家那帮人欺负,所以才来哭坟么?难道就不想有人为你在文家出头么?”
“你这几日来,却提也未提,只一味地问我想要什么,太奇怪了。”
那道声音紧接着斩钉截铁道:“你别有目的。”
此时的乌鸦莫名炸毛,抬头,厚重的乌云中竟然有几道雷电酝酿。
坟中人喜怒无常,偏偏又神通卓绝。
乌鸦不知道坟中人为什么又生气了,但它为苏辛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上的雷电一看便是坟中人的手段,它想,若是苏辛答的不合此人的心意,只怕乌云中的雷电会立刻劈下来,要了苏辛的性命。
“啊……”
此时的苏辛低着头沉思,没有注意此时已经变天,他忽然抬头,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似乎恍然大悟,对着眼前的坟头道:“是呀狗娃,我原本是想来找你哭来着。那些人总是欺负我。”
那道声音轻笑一声,笃定道:“你是想让我化为厉鬼替你出气吧?可你难道不知道么,厉鬼是无法投胎的,你果然用心险恶。”
此时乌云更加低垂,离苏辛仅有数米。
乌鸦抬头望去,见到一道惊雷闪电倏然掠至苏辛身后,隐隐蓄势,便要当头劈落。
死到临头却仍无觉察的苏辛摇了摇头:“几日前我爬到山顶确实想倾诉心里的委屈,可没想到狗娃你竟然还留在人间。
当我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我心里好高兴好高兴,一时连那些人欺负我的事情都忘了。”
“我不信!”那道声音冷若冰霜,“你就算一时忘了文家欺负你的事,也不可能连着几日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这些日子从来不和我提?”
前后矛盾,错漏百出!
可苏辛只是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见识少,可也知道鬼魂不能在人间久留。你以前身子弱,总动不动就害病,我为你做的事总是不够,只好少提些让你难过的事,想让你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想的都是高兴的事。我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不够?太少?
报喜不报忧,难道还不够么?难道还少吗?
把文声竹真正地放在心上,难道还不够么?
已经足够了,足够到坟中人嫉妒到发狂。
山顶乌云渐渐散去,艳阳高照,只是吹起了微风。
那道声音低低道:“为什么遇见你的不是我?”
“什么?”风声太大,苏辛没有听清。
“我是说,行山道长离开文家前还给了我一个法宝,有了它,鬼魂亦可以塑形见人。我想用这个法宝来见你,一同度过我这个可怜鬼魂剩下的日子。”
苏辛简直喜出望外:“这是真的么,狗娃?”
“当然是真的 ”那道声音温柔低语,“一个月后,不,半个月后,我会回来和你共历三日。”
是……”苏辛目露迟疑。
“难道……”那道声音忽然变得无辜又可怜,“你不想念我么?你不愿意我回来么?”
“我当然想你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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