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竹苑外,柳玉昭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哭闹声:“姑妈,我不会嫁给那人的。”
她脚步一顿,前世贺兰珠从十九岁等到二十九岁,贺夫人只是催过几次,为何今生……
屋里。
贺夫人语气和缓:“姑妈给你说的是户部侍郎的儿子,相貌堂堂,今春刚过二十。”
早在宣儿赐婚圣旨下来后,她就花费不少时间留意京城未娶正妻的世家公子。
户部侍郎的六子在家虽然不受重视,但身负举子功名,若是努力一把,挣个前程也省得。
贺兰珠掐着手指,倔强不肯低头。
邹妈妈守在门口,瞧见来的人是她,上前道:“世子妃,侯爷刚走,世子正在里面,怕是不太方便。”
她心里嘀咕,世子妃真奇怪,居然上赶着看夫君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断,夫人特意叮嘱不告诉世子妃,不曾想她自己来了。
柳玉昭垂眸思索,廊外风雨大,她只是了一件靛青色披风,衬得身形瘦弱,小脸发白。
“劳妈妈费心,我想见见表姑娘。”
“这……”邹妈妈顿时没了主意,里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再放人进去不是添乱!
“我去请示夫人。”
邹妈妈推门进去,里面的声音空了一阵,贺夫人落下茶盏:“她来作甚!”
柳玉昭假装没听见,拢了拢披风,接过福安掌心的灯笼,让她去小丫鬟们那儿休息。
“小姐,”福安不想去,但柳玉昭态度坚决,只能遵命。
“嘎吱”一声,邹妈妈打开房门,柳玉昭一眼便看见里面相拥的两人,准确来说是贺宣单方面拉着贺兰珠的手不放。
柳玉昭把灯笼搁架子上,转头才向贺夫人问好。
贺夫人坐在主位打量着她,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这两天她忙得精疲力尽,全是柳玉昭进门后生出的事端,莫不是她和侯府八字不合?
贺宣正哄着贺兰珠,半分好脸色都没给她。
贺兰珠倒是看到了柳玉昭,可她的目光——
柳玉昭心一紧,那不是贺兰珠的眼神,至少不是属于年少时贺兰珠的眼神!
许多线索串在一处,柳玉昭突然生出大胆的念头,她如何能笃定世间遭遇奇遇的人只有自己一人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贺兰珠多看了几眼。
贺夫人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柳玉昭是来告状的,索性摊开讲:“你也别难过,少年人哪有不糊涂的,等我料理好这件事,自会让宣儿给你赔罪。”
“宣儿,”贺夫人对着贺宣道:“你去和侯爷说些软话。”
见到贺宣仍在苦苦哀求贺兰珠,她心底的气又慢慢涌上来,厉声道:“宣儿!”
贺宣噙着泪眼一哆嗦:“母亲,我……”
贺夫人:“你刚刚顶撞你父亲,现在又顶撞母亲,是翅膀硬了不听话了吗?”
贺兰珠从始至终都一身尖刺模样,既不回应贺宣的安慰,也不理睬贺夫人的劝导。
贺宣怯懦道:“兰珠妹妹,你放心,我只会娶你一人。”
柳玉昭在心里都听笑了,贺宣这样长不大的公子哥,要不是凭借侯府,他哪来的底气。
不过一次次吊着贺兰珠而已。
贺宣离去后,贺夫人最后一点和蔼荡然无存,她冷笑一声:“不管宣儿和你说了什么,两个月后你都得踏上前往李家的花轿。”
她看着贺兰珠脸颊滚落的泪珠,叹气道:“珠儿,别怪姑妈狠心,你和宣儿实在越了界。”
她决不能容许贺兰珠这样不清不楚地跟着贺宣。
贺夫人看向柳玉昭,心里再一次感叹,对比之下她简直安分的不像话。
可惜嫁妆太少了。
贺夫人:“玉昭,你放心,若宣儿日后再有出格举动,我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柳玉昭却忽然道:“母亲,表姑娘两个月内出嫁……是否有些太急了?”
如果她没记错,两个月后贺宣正好要参加秋闱,贺夫人在这样的时间段处理贺兰珠,难道不怕影响贺宣?
贺夫人颇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开:“你是个有心的。”
“无恙。”
殊不知正是贺夫人的这句话,在柳玉昭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前世正是在贺宣通过秋闱成为举人后,新帝查出考题提前泄露,撸下一批在职官员,迁怒勒令世家子弟三年不得参加科考,无数寒门子弟在朝廷站稳脚跟。
贺夫人的态度……她果然知道点什么。
跪坐在地的贺兰珠发出一声冷哼:“她当然不担心,贺宣这个没用的东西,文墨不通自大狂妄,就算在读十年百年,也不过一个小小的童声。”
“你——”贺夫人震怒,抬手就要扇她一巴掌,不料贺兰珠紧紧抓住她的手,眉眼森森。
“姑妈,难道我说的不对?”
贺夫人内心不安,心道难不成宣儿将这件事都告诉了她?
想到这儿,她坐立难安,当即带着邹妈妈离去。
空旷的兰竹苑里,瞬间只剩下贺兰珠和柳玉昭两个人。
贺兰珠对着她痴痴笑着,笑着笑着忍不住流下泪来。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对视。
柳玉昭不解,贺兰珠大动干戈,要做什么?
贺夫人对她的喜爱如空中楼阁,更多把她看成让贺宣听话的工具。
安北侯不在乎她,留着她只是因为贺兰珠父母早亡,侯府能给她一口饭吃。
“哈哈哈哈——”
贺兰珠越笑越大声,柳玉昭看她隐隐有疯癫的征兆,疑惑道:“你为何发笑?”
贺兰珠眼神复杂,眼眶发红,涌动无数复杂的情感。
她像是在看柳玉昭,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我笑你处境凄凉,不敢悲喜。”
“我笑我痴心错付,回首物是人非。”
“柳玉昭,”贺兰珠远远看着她,轻声道:“我要走了,我得走了。”
“你莫要像我。”
你要好好的。
——
离开兰竹苑后,柳玉昭回想贺兰珠的神色,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贺兰珠难道想独自一人离开侯府?
不得不说这个猜测让她直接愣在原地。
虽说当今天下太平,但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就算有足够的钱财,也难在世间安身立命。
她是疯了不成?
“小姐,”福安撑伞走在她后头,“雨更大了,再不回去恐遭风寒。”
柳玉昭看向福安,她一脸担忧,此时的关心却让她有些冷。
“福安,母亲离开多久了?”
她记得那年从扬州回来,福安跪在路边卖身葬父,她央求母亲买下福安,留在身边做个洒扫侍女。
后来继母进门,柳府的下人拜高踩低,只有福安一人留在她身侧。
可刚刚贺兰珠借着两人靠近的一刹那,小声告诉柳玉昭,要小心福安,她是麻衣教的人。
福安:“小姐,十年了。”
十年。
十年来她不敢问,不敢看,当年意气风发的小女娘长成规训古板的模样。
娘亲见到她,怕是认不出来了。
柳玉昭记得那晚,身着麻衣的蒙面人冲进崔府,将祖父祖母他们尽数杀光。
她站在崔府外的斜坡上,亲眼目睹。
要不是央求母亲走得慢点,她自己趁机偷偷跑回来看一眼,柳玉昭本不该知道这些。
她害怕得狂奔回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重复着“好黑,好黑”。
娘亲以为她被吓到,顾不得责怪,柔声哄着。
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娘亲一边抹泪一边照顾她,从没问过她那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尖,仿佛与那晚的记忆重合。
柳玉昭站在雨中,迎面看见一位黑衣男子朝自己走来。
是侯府的大公子,贺凡。
他颇为惊讶看着柳玉昭,躬身问好:“天湿雨冷,嫂嫂还是早些归去的好。”
贺凡一身黑衣,衣摆沾着血迹,打过招呼便告辞了。
柳玉昭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来前世的一件小事。
贺凡的生母当年被安北侯蒙骗,生下贺凡不久便撒手人寰,因此这对父子素有嫌隙。
贺宣舞弊事发,贺凡以保全贺宣性命相要挟,要求与侯府分家,安北侯愤怒之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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