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在京市火车站下了车。
绿皮火车晃荡了将近三天,他的白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腰背却依然挺得笔直。他拎着一只半旧的军绿色旅行袋,站在出站口,眯起眼睛打量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打了辆三轮车,报了京市大学的名字,蹬车的大爷回头看了他一眼:“当兵的?”
“嗯。”
“探亲?”
“看对象。”顾峥说完这三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京市的大街小巷,顾峥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想的却是兜里那张照片。
碎花衬衫,马尾辫,眉眼弯弯的样子,他不自觉地掏出照片看了又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用手掌按了按,确认它还在。
到了京市大学门口,他也没有进去。
他在马路对面找了个树荫,站了会儿,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就是方知然每天生活的地方,那些梧桐树她走过,那个校门她每天进出,那些灰色的教学楼里有她的教室,他突然觉得自己离她近了许多,比那些书信里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近太多了。
他这次来,也没有告诉她,她现在还没准备好见面,顾峥不想让她为难,他来这里,只是想看看她每天待的地方,感受一下她的气息。
这话说出来有点傻气,但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站了好一阵,他感到饿了。
他向路人打听了一下,沿着马路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了京市最大的国营大饭店。
门口的服务员看了眼他的穿着,态度不冷不热地把他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顾峥要了一碗打卤面和两个馒头。
面还没上来,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饭店里的环境,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柜台后面挂着一块黑板写着今日菜品,靠门口的位置坐着几个喝酒划拳的中年男人,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在慢条斯理地剥蒜。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停住了。
街对面的一条小巷口,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被三个男人堵在墙边。
那件碎花衬衫,他太熟悉了,他兜里那张照片上,方知然穿的就是一件碎花衬衫,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顾峥放下筷子,朝门口走去。
方知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下午没课,她想着趁这个时间去城东的委托店看看,把原主囤积的一些不实用的东西变现。
那些东西她留着没用,还占地方,不如卖了换钱,这才刚拐进巷子,就被三个男人截住了。
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李勇,供销社的临时工,原主“鱼塘”里胆子最大也最不要脸的一个。
这人长得油头粉面,说话还喜欢凑到人的耳朵边,原主收了他两回东西就没再搭理他,他倒好,反而缠得更紧了。
真是不要脸的很。
“方知然,你到底什么意思?收我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说不认识我?现在装清高了?”李勇伸手拦住她的去路,酒气熏人,咧嘴笑出一口黄牙,“我告诉你,我李勇的东西不是白收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方知然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墙面:“我说得很清楚了,东西我原样退给你,是你自己不要的,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让开。”
“没有关系?你收我东西的时候就跟我有关系了!还敢说没有关系?行,你今天把之前收的东西折成钱给我,我就不计较,总共八十六块钱,拿来。”李勇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指差点戳到她脸上。
方知然强作镇定地盯着他,脑子飞速转动,李勇在虚张声势,原主确实收过他的东西,但是价值绝对没有八十六块,顶多值个三四十,他这是在敲诈,她现在身上总共只有十几块钱,全掏出来也不够打发这个无赖。
“我没有那么多钱。”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没钱?”李勇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行啊,那就换个方式还,你现在跟我走,请我吃顿饭,陪我聊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他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李勇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古铜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筋的纹路,李勇的手腕在它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枯树枝。
“她说她没有钱,你聋了吗?”
说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那种冷淡下面,藏着一股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危险气息。
李勇疼得脸都扭曲了,嘴里还搁那骂骂咧咧的,他的两个同伴也把注意力转向了来人,其中一个卷毛的把手伸进裤兜里,似乎在摸什么东西。
方知然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一张线条硬朗的脸,眉骨高挺,下颌角像刀削过一样锋利,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李勇,眼底带着一种见过血的、真正的老兵的压迫感。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停。
那张脸是,是……
顾峥,男主顾峥。
方知然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你他妈是谁?少管闲事!”李勇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在逞强,另一只手朝顾峥挥过来。
顾峥侧身让过,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懒得浪费力气,然后他把李勇的手腕往下一压,一个简单的擒拿动作,干净利落。
李勇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弯下腰去。
“走不走?”顾峥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李勇的两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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