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和荆箩一起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江笑还不见回来。
方才他们在松林抬头看到江笑的那一瞬,皆为一怔,疑心方才说的话全被她听了去,不料在她说完那番话后,“啪”地一声脆响,腹内空空的葫芦落到了地上,江笑一只手垂下来,睡得不省人事,叫了几声都不见应答。
小满钻进薄被,左边翻翻,右边翻翻,怎么翻身都觉得不得劲,荆箩已经盖着她那一张被子,平平整整地躺着了。
她望着房梁,突然来了一句:“江笑,看起来很可怜。”
小满动作一顿,转过来侧躺着笑看她:“你连人家的笑是不是真心都读不懂,她伤不伤心你倒是看得出来?”
“我原以为笑就是开心,哭就是难过,关心就一定是好言好语,厌恶就会恶言相向。”她顿了顿,仍是盯着黑漆漆的房梁看,“可是跟你一路走来,我发现其实并不尽然。心里难过也会面上露出笑容,有的时候流泪可能是一种解脱,比厌恶远离更让人难受的是装作不知,这一切好像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因为某些人,某些很重要的人。”
小满被荆箩说得一愣,顿时收起了玩味逗趣的神色,枕着一只手背,静静看向她。
“就像你不想让人发现你哭过,那位驸马流泪是终于有了了结,岳娘子脾气不大好,但总是关心你,还有李秋白和这位竹林大鬼……”
荆箩沉默了,她方才看到江笑在树上的醉态,还有晚上沈尤对她的态度,竟觉得这样的难过让她感到熟悉,今日在山下看到李秋白时,感觉心口被揪了一下,又给压下去,沉沉闷闷的。
夜色中,小满只能看得到荆箩的轮廓,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见她沉默了,还以为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而她自小就一个坏毛病,听书的适合很轻易就被代入到那些情绪中去,但若是突然有了别的什么乐趣,她就能把这些迅速抛至脑后。
小满眉一挑,一双杏眼在黑暗中亮若星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沈尤和那位江姑娘的关系非比寻常?”
荆箩不语,小满自顾自道:“别是江笑喜欢沈尤吧?可沈尤看起来大她好些岁……不对不对,都不是看着,怕是比她祖宗年纪都大,更别提一个人一个鬼了!你说是不是?”
荆箩:“……”
半晌,荆箩才问了一句:“什么才算喜欢?”
“喜欢……”小满想了想,十几年的话本听书全都派上了用场,一本正经地胡诌道:“喜欢就是,你总是想着那个人呗。见不到的时候满心都想着,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想听到他的声音,想去他的身边,想跟他一直待在一起,管他一辈子是怎么算的,能待一天是一天。”
“那你喜欢谁呢?”
“我?”小满想了想,很快笑嘻嘻道:“我喜欢银子!”
荆箩:“……”
另一边,云青在床上睡得横七竖八,李秋白想到晚上在松林岩石上的欲言又止,本想问他点什么,谁知道这人往床上一趟,没等他开口,他那熟睡的鼻息就先传到耳朵里。他看了眼那双被云青占据大半的竹床,眉心皱了皱,目光落在靠墙的一处竹榻上。
所幸,透亮的月光在竹叶屋檐的遮蔽下仍能留下一些,洒在地面。他稍一抬掌,竹踏便腾空而起,随着他的掌之所向,轻轻落下,承接住了那小片月光。李秋白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头闭目养神,云青这人平日里一张嘴真假掺半,天圆地方地颠倒胡扯,但今日一句话说得不错,沈尤的这块地盘的确是修炼的风水宝地。
松风竹影,山野清寂。
*
“呜——呜——”
“呜呜——”
……
夜半,一阵诡异的声音萦绕在小满耳边,她忽然惊觉,唰的一下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直接给她吓得叫出了声。
站在窗边的荆箩闻声转过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安抚道:“小满,是我。”
小满怔怔看了荆箩好一会儿,才松了一大口气。眼一睁,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长发披肩,换谁不被吓死。
“你不睡觉站窗边干什么?”
“你听。”
小满仔细辨听,不是幻听也不是梦,那声音并未消失——
“呜——呜——”
“呜——”
这声音像是什么在哭,又像是风声过林,伴随着竹子的呕哑嘲哳声,诡异得让她一身寒毛直立,况且,这声音竟然还越来越重……对!不是声音变大,而是变重!像是一大批一大批地往这个方向涌来。
“什么东西?”
荆箩摇了摇头。
小满翻身起来,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微微倾身向前,却见院落中空荡荡的只有月光,耳边的“呜呜”声未绝,她眉心微蹙,视线缓缓移向木屋入口,想要辨清那声响究竟是从何而来。
目光尚未落定,突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自暗处窜而出,感觉下一瞬就要直扑窗前!她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颤,心口骤然紧缩,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一声惊呼就要出口之时——
“他放开了结界?”
这熟悉的声音,不是云青又是谁?小满顿时松了一口气,隔着窗户轻声道:“你们也被吵醒了?”
冷不丁身后冒出一声,云青惊得身躯一抖,随后便听到小满咯咯咯的笑声,又好笑又无奈地回头,微微俯下身:“吓我干什么?”他抬手朝招了招,示意小满和荆箩出来。
小满和荆箩从屋内出来时,云青和李秋白都站在屋外的栏杆边。
前方,月光惨白地铺在路上,一群密集无序的身影正缓缓经过。小满看着眼前的场面,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忘川河畔的那永世难忘的一幕——这分明,也是鬼潮。
他们走得很慢,步态僵硬,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步往前挪。有些影子佝偻着背,有些头颅歪斜地垂着,有些甚至只有半截腿,却仍固执地向前挪动,面容蒙雾一般模糊,却能辨析出红白相间,活像了义庄的纸人被泼了水洇开的模样。在它们的周身,一层极淡的灰雾笼罩着,像是从地底带出来的阴气。
小满不自觉屏住呼吸,低声问:“这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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