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在夜晚窜出，又在天亮时四散而逃。
罗琳掐着点回到教堂，一身血腥已在托里的理发店内洗净，又恢复了纯洁无瑕。
她熟练地挺过了变性胸针的诅咒，只需要一张床、一瓶净化剂，以及半个小时，甚至已经可以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冷汗涔涔地从床上翻身坐起，罗琳缓了一小会儿，才从空间里拿出那颗心脏。
无名的烟囱男孩的心脏。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她又拿出那颗在烟囱中发现的、曾插满过银针的干瘪的人心，理论上，它们应该一模一样。
然而不是。
诅咒的后遗症一般，罗琳的手指有着轻微的颤抖，她端起她亲手剖下来的、游离过黏膜组织、切断过动脉血管的心脏，在地下管道时她便起疑，现在，在明亮的天光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
这是一颗猪心。
怎么会？怎么可能？
你是要说，一颗猪心能够完美地替代人心，在不造成任何创口的情况下完成异体移植，并毫无排异反应？甚至你还要说，这个长着一颗猪心的男孩，亲手将自己的人的心脏插满银针，放到了劳伦特·法蒂姆的烟囱里，只为了诅咒他？
一阵欲呕的眩晕朝罗琳袭来，她的眼球乱颤，几乎要鼓破薄薄的眼皮，头脑中绽开熟悉的尖叫。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过去二十年的求学时光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厚厚荧光笔标记的笔记，剖了又缝的大体老师，自己亲手剖解过的尸体……那些散发着冰冷刺鼻气味的现代时光已离她远去，仿佛一场遥远而不真实的幻梦，一个一触即碎的肥皂泡泡。
但随即贾斯敏嬷嬷和蔼的笑脸便浮现了出来。然后是不苟言笑的凯瑟琳院长，娇憨地皱着鼻头的艾达，怯生生的玛丽安，笑眯眯的黛丝，甚至是从未给过罗琳好脸色的特洛伊。
是了，这是真实有神的世界，这是人可以成为女巫的国度。
尖叫声渐渐小了。
……
罗琳又制作了两个瓶中船诅咒，分别送给了黛丝和特洛伊，得到了评价：“很精致的小东西”，并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反噬。
咳嗽咳着咳着就习惯了，女巫的身体素质还算强大，并没有真正感冒，只是偶尔的头痛和时不时的平地摔需要注意一下。
黛丝虽说是她的老师，但每个人自有在女神那里获取的知识，她并没有教导罗琳太多，只是放手让她去实践，更多是为罗琳补充了一些神秘学知识。
索兰德是伊蓝的第二大城市，生命女神阿夸诺拉则是伊蓝的单一信仰。但在女神之外，还另有两个神明，信奉各自神明的人们都声称自己的神才是全知全能的神，是最初神的正统继承，但其实每位神明，在全知全能之外，都各有自己侧重的领域。
生命女神藏身于月亮照耀的泉水，祂的总殿设在碧翠丝港，那里是一切活水的源泉。
战争之神雷尔执掌着雷霆与火焰，祂下辖的区域充满了混乱与斗争。战争教会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度也没有总部，如今最强大的两座城市分别是卡拉克要塞和火山城，它们卡在大地的边缘，分别与伊蓝和启明境交战。
启明境是真知与时间之神克洛诺斯的国度，祂是三神中最神秘、最不参与世事的一位。尽管启明境与火山城交战，但战争的烈度并不高，目前，整个世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卡拉克要塞前线——在那里，生命女神与战争之神势如水火，一如祂们对立的权柄。
“前线在打仗？”罗琳愕然。她在和平的修道院里，竟无一点风声！
“是的，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黛丝说道，“但这是信仰与领地的争夺，是女巫和猎人们的事。猎人——哼，等你有机会上前线的时候，就会见识到那是怎样的一群人。”
“我想上前线。”
“不用着急，亲爱的。”黛丝拍了拍她，“我们可不能再折损一位珍贵的神眷女巫了。更何况，在这里，也有我们能做的事。”
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说不对普通民众介绍其他二神，只是为了不分薄信仰，那么，接下来她要说的，就是真正能动摇三正神信仰的隐秘。
“你在查尔斯案中，见过了那个邪神雕像，对吧？”
罗琳点头。
“萨斯警长说，那是‘树神之触’。”
“对。我带你去看看。”
黛丝带着罗琳走向泉水大教堂的地底深处。向下的石阶两旁罩着粼粼的鬼火，将通道照成一片月光似的莹白。地底隐隐传来水声，那是索兰德不息的地下河，是女神的血液与乳汁，承托着整个伊蓝。
石阶尽头是一道暗银色大门，庞大而沉重，没有十个人合力都不能将它推开。门口的木质躺椅上，一道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一直到黛丝靠近，她才睁开眼睛。
“法蒂玛婆婆。”黛丝恭敬而亲昵地喊道。
“啊。”满头银发之下，那对睁开的眼睛是一片纯白，看不到黑色眼瞳，法蒂玛婆婆嗓音嘶哑如拉锯，“是小黛丝啊。”
“有新的神眷女巫诞生了，婆婆，我收她做了学生。这是罗琳，罗琳·芬格尔。”
一对干枯如鸡爪的手摸索着握住了罗琳，粗糙，但温暖。法蒂玛婆婆睁着白色的眼睛，大力地拍了拍她：“好啊，好啊。”
“法蒂玛婆婆。”罗琳也轻轻喊道。
厚重的暗银色大门在她们身前打开，钴蓝色的灵性在阴刻的花纹之中流淌。黛丝边走边向罗琳介绍：“法蒂玛婆婆是泉水大教堂的地下看守。在每座正神教堂的地下，都存在着这样一个地库，封印着所有的邪神资料和污染物品。”
这是一个与罗琳的陈列室类似的地方。
空中浮动着照明的鬼火，细长的精油蜡烛香气弥漫。每一样物品都放置在一个封印仪式阵中，旁边附着纸条，罗列着物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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