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比往年都要寒冷些,码头的风扑进支摘窗,姜蕴头上缠着雪白的卧兔儿,将雕琢着香兰纹的上段窗拉低,抬头低眼中自然流露出几分明艳灵动。
“终于到盛京了。”
姜蕴打了个哈欠,眼泪从泛红的眼角溢出来,她用帕子擦了擦,在窗边坐下,低头朝热气腾腾的羊汤馎饦吹了吹,一股浓郁的鲜汤味闯入鼻间。
一口下去,羊肉炖的酥烂,骨□□离,落在撒着翠绿葱花,胡椒八角的浓汤里,醇香四溢,额头冒出细汗,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绿桃也捧来一碗往旁边矮桌上一坐,笑着道:“姑娘,今天这羊汤馎饦是翠晴姐姐做的,翠晴姐姐说瞧着姑娘行了许多天的水路胃口不佳,借了厨房,特意拿出家乡的绝活来给姑娘露一手,姑娘快尝尝?”
“难怪刚才没看到翠晴姐姐,我还当她在房里休息呢。”
“翠晴姐姐一早就起来忙活了,这羊肉用香料去了腥,连抹锅用的都是鲜而不腻的虾油,奴婢刚才吃了一块,比我们县里大酒楼的厨子做的还好吃呢,姑娘你肯定喜欢的。”
姜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馥郁鲜美的汤汁冲击着味蕾,身上的疲乏好似也被暖的化开了,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缓了缓,惊喜道:“翠晴姐姐竟还有这样的手艺,姨母真是好福气,冬天想吃了来上一碗,感觉比在被窝里睡懒觉还舒服。”
“姑娘说我什么呢。”
“在说翠晴姐姐做的羊汤馎饦很好吃!”
“姑娘喜欢就好,慢着喝,”翠晴笑着打了帘进来,将寒风挡在外边,望着这对主仆,边扫身上海棠花褙子的雪:“来迎你的马车且得等一会儿呢,方才小厮来禀,说是隔壁勇毅侯府的人今日正好要乘船下聘,这会子全堵在码头了。”
绿桃道:“难怪觉得外边好生热闹,我还以为盛京在过什么节呢。”
姜蕴也看了一眼窗外,果然见着不远处停着两艘大船,有几个豪仆正在一边指使着往上装箱,聘礼几乎装了一船,往路上一看,还有不知多少家奴抬着箱柜往那头赶,竟是望不到尽头,一时有些震撼。
她从前住在乡下,见过最大的热闹也不过是村里的翠萍嫁给县里的举人老爷做续弦,聘礼装满了六箱,十几个人吹吹打打一路从县里走到泥巴路里,举人老爷还另封了八两银子,红绸布缠着,喜的翠萍她爹娘喜的合不拢嘴,一连在村里吹嘘了好几日,说他们家翠萍嫁了大户人家,以后要去当官夫人啦,可现在比较起来竟有点像过家家。
她现在也要去大户人家了,虽然只是暂住,可却是大户中的大户,世家里的世家,姜蕴有种踩在云里的感觉,一双杏眼像隔着雾气,笑望着来人:“好,劳烦翠晴姐姐同船家也说一声,免得一会儿叫他忘了里面还有人。”
翠晴看着坐在窗边的少女回头对她笑,一时竟看痴了,好一会儿才应了声。
她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怎么描述此时临窗照雪的美人,一般来说,身上只要有一个地方很美那便是美人,或是给人的感觉,或是漂亮的五官,或是风流的身段,但姜家姑娘明显不是寻常美人。
不论是白到晃眼的细嫩雪肤,通身的气质,还是玲珑有致的身段,只要有一样出色就能被称作美人的特性,上天都毫不吝啬的给了她。
翠晴在田地里见到姜家姑娘第一眼,就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是光做成的,轻而易举教人自惭形秽。
她是国公府的家奴,见过的世面不少,大大小小的美人流水一样的在府上往来,可姜家姑娘是第一个美到让她一个丫鬟都忍不住脸红心跳的,那日姜蕴纯然清澈的双眸好奇的看来,只穿一身粗布麻衣站在田埂上,就叫那群山上升起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美到姜家姑娘这个模样,只要她想,只怕是能教男女都为之倾倒。
幸好还有赵姨娘看顾她,不然凭姜家姑娘这姿容,只怕是难以保全。
翠晴不自觉又想了许多,回神看到姜蕴吃的欢畅,她笑道:“姑娘放心,奴婢早同船家说了,可还要来一碗?”
姜蕴脸上泛起红晕:“好。”
翠晴笑笑:“姑娘正长身体呢,是要多吃。”
姜蕴等着翠晴又盛了一碗来,吃饱喝足,便就坐在窗边,双手托腮看向窗外。
她阿爹阿娘是锦州乡下的一对普通夫妻,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田舍翁,到了阿爹这里总算是祖坟冒青烟中了秀才,后面开了私塾,家底逐渐殷实起来,不用整日在地里头打转。
娶了她阿娘之后,两人十分恩爱,阿娘生她时身子有亏,阿爹也没再想要孩子,只一心一意教导她。
只可惜后来锦州大旱,来阿爹这里读书的人家越来越少,家里也越发拮据,阿爹本来身子文弱,做不了其他重活,也走不了远路,后来缠绵病榻,阿娘几乎耗尽家财,也没能留住阿爹,不久之后也跟着去了。
往年的那些亲戚早已经不知迁到了哪儿,姜蕴身边只有一个自小买来的丫鬟绿桃,说是丫鬟,却是比她还小一岁,只有十四,刚安葬好了母亲,姨母身边的翠晴便找来了锦州。
姜蕴从前听阿娘提起过姨母,阿娘只说她嫁去了盛京,却没同她说姨母嫁给了国公府二房做妾,从前也未见两人通过书信,更不知阿娘是何时给姨母托孤的,因此刚听翠晴说起时,她还有些不信,直到看到了外祖父送给母亲的那对玉佩。
于是三人就这么一路北上来了盛京。
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才赶到,担夫早已经挑着行李往国公府去,估摸着这会差不多到了,翠晴给一路护送她们的镖局结了款才上马车,车内空间有些小,三人紧紧挨着。
才刚进城,姜蕴就听到沸腾的人声,锣鼓喧天,她掀开轿帘,一头彩狮忽地扑来,她吓了一跳,回过神又觉得有趣,伸着脖子目光炯炯地看它和那条打着喜结的彩龙你追我赶。
中间道路隔开人群,嫁妆浩浩荡荡地两排齐进,凑近了姜蕴才发现,连装嫁妆的箱柜都是清一色的金丝楠木。
一个箱子怕就比她整副身家要贵。
真是奢侈。
姜蕴看清楚后,略显惆怅的靠在车窗上。
这一路上,翠晴已经同她说过国公府的情况。承国公府是随太祖建功立业的从龙功臣,由太祖赐下的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这样的人家在整个盛京不过一手之数,更是出过两位宠妃,圣眷正浓,远不是勇毅侯府比得上的。
可勇毅侯府已是如此富贵,承国公府只会更加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姨母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成婚,女儿还未许人家,日后公府千金出嫁,想来比今日还热闹。
姜蕴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这样的王公贵族竟成了她的表哥表妹。
过一会儿又想,不知道她给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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