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恢复的下一秒,周灿宁便过来了。
她翻飞的衣袂间总携带着又浓又冷的桃花香,也隐约夹杂着落雪的味道,并不使人生厌,烈潇纵然知道她一身谜团,也没想杀她。
“阿潇!你怎么过来的?你有没有事?”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甩给烈潇,但周灿宁也没指望她回答,只转圈观察,没看到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烈潇回头看向祠堂,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祠堂大门上钉着的刀提醒她,一切都不是错觉。
“不知道。”烈潇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懒得想回答敷衍她。
偏开视线,指着被咒文铺满的大阵说道,“没有老祖和供奉,这个大阵维持不了几刻,而且烈承昊很虚弱,撑不了如此数量的《铸魂经》,你先去毁了阵法,他就好杀了。”
周灿宁顿了顿,看着烈潇的眼睛。
她们身量相仿,故而周灿宁只需要平视就能看进她眼底——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知为何,周灿宁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烈潇现在比初见时更像一潭死水,若说先前偶尔还能激起一丝浪花,现在则是彻彻底底的风平浪静了。
比起活人来说,她此刻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先前周灿宁以为她是骤然经历剧变后难以接受,现在直觉告诉周灿宁不止于此,一定还有其他因素没被她发现。
在这短短的片刻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灿宁紧紧盯着她,试图捕捉到一分一毫的情绪:“不行,你母亲的遗体被他镇在大阵之下,若大阵被毁,她也会灰飞烟灭。”
“哦,那是假的。”烈潇淡淡地说,“大阵是老祖布下的,以烈承昊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动得了任何一门根基。”
“……竟如此么?”周灿宁愣了下。
“嗯。”烈潇偏头,依然是那副十分平静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了……”
“那我走了。”烈潇擦过周灿宁的肩膀,直接就要离开,周灿宁想也没想拉住她的手腕,烈潇被迫停下脚步,问道:“还有什么事?”
周灿宁觉得眼下状态不对劲,她和烈潇都不对劲。
烈潇怎么比她还置身事外啊?而且为什么,烈潇对她没有一点疑问?难道烈潇不觉得她奇怪吗?她知道这么多事,烈潇一点也不好奇她怎么知道的吗?烈潇不担心她心怀不轨有所图谋吗?烈潇不想报仇吗?不想考虑以后怎么办吗?
周灿宁不是能藏住心事的性格,她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出口了。
不用一息,周灿宁便得到了烈潇的回答。
烈潇说:“随便吧。”
那都不重要了。
周灿宁:“……”
她问了那么多问题,只得到了区区三个字的答案,而且没有一个字是她想听的!
这合适吗?这能随便吗?
……不管,反正她已经做了决定,她要改变烈潇的命运,一定要改变烈潇的命运,死也要改变烈潇的命运!
周灿宁长舒一口气,紧紧拉着烈潇的手:“不能随便,我不同意你随便。”
“我要把你的灵根和灵骨完完整整的取回来换上,帮你养好身体;还要昭告天下,烈氏父子都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给你和你母亲报仇。此外,我还要帮你找到你的本命法器,以及适合你的无双功法,让你的修行步回正轨。你是注定要飞升的天之骄子,我要做你手中最锋锐的剑!”
周灿宁语气坚定,不像在开玩笑,烈潇怔住,目光意外地看向她,看向她那双由于隐隐激动而不自觉睁大的眼睛,和她眼底冷若冰霜的自己。
烈潇忍不住想,她与周灿宁实在是太相反的两个人了,一个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凉薄,一个是恨不得立刻烧穿冰层的炽热。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命中注定是无法相融的。
啧,怎么不早说呢。
早一步,趁她重生之前,对十七岁的烈潇说。
或者更早一步,在她前世,受尽磨难之后对她说。
可惜晚了。
说给面前的这个她,她只会回答:不必。
当真不必,因为以她现在的情况,即便灵骨和灵根从烈巍的身体里取出来,也不可能再放回她的身体里了。重生后,邪魔之主的身体顶替了十七岁的身体,外到骨骼血肉皮肤,内到内府灵脉识海,全部都是由魔核构成的,自她沦为彻彻底底的魔,已经不再需要周灿宁口中的那些东西了。
但最终烈潇什么也没说,她甚至连“不必”这两个字也懒得开口,她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天际,摊开手心:“下雨了。”
“……”
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落下来的,已经打湿了周灿宁的外衫,她方才太专注了,以至没有察觉。
发丝有几缕被水粘在脸上,周灿宁给拨到了耳后,顺便用手抹了一把脸,也把情绪都给隐去了。
趁这几秒,周灿宁冷静下来,后悔不该把话说这么清楚,感情还没建立起来呢就冲她剖白心意,岂非像个变态吗?她刚被亲人背叛,怎么还会轻易相信别人呢?烈潇表面不说,但心里肯定骂她是疯子。
不管了,反正烈潇给了她坡,她就借坡下驴,当刚才没说过。
“我们……我们做点好玩的事吧……”周灿宁四下看去,最终看向森然的宗祠,沉思片刻,微微一笑。
一想到待会要干什么,她的唇角就不自觉地勾起了几分。
这段时间内,烈潇已经熟悉了周灿宁这个表情。一旦她莫名其妙笑起来,就是她要做坏事的前兆。
她有两个梨涡,笑起来双眼也弯弯的,非常有感染力,于是烈潇也不经意地跟着动了动唇角,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面向祠堂,慢条斯理说:“请便。”
周灿宁冲她举了举那把弓,眼里藏不住快乐:“烈氏家主不是喜欢魔吗,我们便送他一个礼物吧!”
*
院内,机关术、凤凰灵力与铸魂咒文激烈交战,不分胜负。
就在战况焦灼的当下,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怎么下雨了!”,众人抬头,正见雨幕如珠帘般坠落,淅淅沥沥敲在瓦上,敲在青石板上,敲在众人的心上。
烈承昊一惊,警惕环望,发现不是周灿宁的剑气,是真真实实的雨,才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他听见了一个陌生人近在咫尺的声音:
“咦,周师妹的剑?”
他猛然回头。
就在他一步之遥外,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飞檐之上,若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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